2011-12-19 台灣族群政治淡江大學公共行政學系副教授 壹、正視台灣族群多元化的存在 當今台灣制約著政治運作的社會分歧 (cleavage) 主要在族群性(ethnicity),而非一般已開發國家所見的階級之爭。 一般習慣把台灣的住民分為原住民、外省人 1、客家人及鶴佬人 2 四個族群 3。 在可能出現的各種族群關係中 4, 以原 / 漢、客 / 鶴、本省 / 外省三大軸線為要:客家、鶴佬之間的互動最為隱晦;本省、外省之軸最具政治敏感性;而漢人、原住民之軸則較為一般人、甚或政治人物所忽視。 雖然台灣當前是由多個族群組成的社會,但令人困惑的是,政治精英多不願面對這個事實,或許因為我們一向視族群現象為不祥之物 5,傾向於希望能消除某些族群特性或是族群多元化 (ethnic diversity)。 在這種情況下,執政者自是不鼓勵有人從事學理上的探究。在學術界裏,族群研究只能託身於中央研究院民族研究所的人類學家與社會學家 6,政治學者對族群關係所作的研究也不多 7。相較之下,西方的政治學者對此研究豐富,蔚然發展成一個族群政治的專門領域 8。 一直到解嚴之前,因為威權統治的壓抑,使族群現象在表面上看似消聲匿跡。 1980 年代後期解嚴之後,政治威嚇逐漸消退,隱伏的一股力量便開始在日常生活浮現 9。方興未艾的族群意識,無不積極找尋自我定義,重新作歷史建構,並具體追求在政治上表現,比如外省族群的政治危機感,充分表現在新黨及新同盟會的成立;泛原住民運動則以正名、還我土地、及自治區的要求來展現;而客家族群的焦慮感,則反映在其語言文化上的訴求。所謂「省籍問題」、「統獨之爭」,甚至於「總統制或內閣制」孰優之辯,乃至於總統選舉的「直選或委任制」之爭,都可看作是族群間互動的表象 (manifestations) 罷了。可見族群現象並未隨著時間推移、或者因彼此互動日漸而自然消逝。 朝野人士對此現象採取的態度, 是刻意淡化 10、甚或忽視,認為大家都是血緣相同的漢人 ( 或華人 ),族群區別根本就不存在, 比如國民黨堅持台灣所有住民皆為中國人,反對運動人士則擔心族群多元化會妨礙台灣意識的凝聚,主張「大家都是台灣人」,兩者雖然內涵不同,卻同樣拒絕接受台灣有多個族群存在的事實。 其實,族群多元化並無產生族群對立的必然性,尚有許多中介其間的催化劑或緩和因素值得我們去探討,比如政治權力或經濟資源的分配公平與否,族群菁英的角色,政府的對策、族群是否地理集中、是否有外國連繫,以及經濟發展的程度等等 (Shih, 1994a,1991)。 朝野的單一族群訴求,可能是認為族群多元化是不好的,是動亂的淵藪 (ethnic abyss),不利政治發展,因此規範性的(normative) 希望台灣是單一族群構成的民族國家。然而,一廂情願並不等於事實。 也因此, 我們時常聽到,民間早已族群融合,都是族群菁英 ( 比如新黨 )為了私利在推波助瀾 11,導致族群關係惡化等想當然爾的說法。 其實,人都有社群 (community) […]
2011-12-16 台獨夢,三十年--張燦鍙與台獨聯盟的故事王美琇 編 ‥‥‥摘自《夢想台灣國》‥‥‥ 1.長征新大陸,燃起新生命 一九六六年十一月六日,美國洛杉磯的清晨五點,大多數的人仍在睡夢申,三位來自台灣的留學生,開著一部中古的旅行車,沿著美國西海岸城市,一站又一站地走訪台灣同鄉和台灣留學生。 這三位台灣留學生平均年齡約三十歲,他們滿懷理想與豪情壯志,想把台灣獨立建國的理念傳達給全美的台灣人。為了橫掃全美有台灣人的城市,他們從洛杉磯出發,歷經舊金山、猶他、科羅拉多、愛荷華、芝加哥、印第安那、密蘇里等六十多個大學校區,一共跑了六千哩。沿途遇到台灣同鄉,他們便與對方談論 起獨立運動,然後一個人講,一個人做筆記,上路後再檢討工作成果。有時較熱情的同鄉會留他們下來過夜,他們就在人家的沙 發或地板上渡過一夜;有時候沒地方住他們就住便宜旅館,或者連夜趕車省去旅館費。 如果到了一個全無熟人的地方,這三位留學生就到電話亭翻電話簿,看到漢文名字,便打電話過去問對方:「你來自台灣嗎?」。只要是台灣人他們就留下紀錄,然後前往接觸拜訪。 這個歷史性的征途,在當時美國的台灣人圈內引起熱烈的迴響,一路上有不少台灣的留學生被感動而陸續加入長征活動。後來,這個橫掃美國三十幾州的長征被命名為「自由長征」(Freedom Trail),從而奠定了全美台獨聯盟盟員的基本聯絡網。 而最初發起長征約三位年輕人,其申之一就是一一張燦鍙。這個名字自那時起開始在台灣留學生的圈內被熱烈地討論起來。 一位張燦鍙的朋友回憶起當年他們長征校園的狀況時說:「那時的張燦鍙並不太會講話,對台灣問題和國際情勢的了解甚至比 不上我們。但他那種為獨立運動奔走的理想與熱誠,卻令我們深為感動。」 台南環境孕育正義性格 張燦鍙,一九三六年生於台南。 台南是台灣一個極為特殊的城市,它的特殊在於它與二次戰後台灣島內的反對運動始終有著微妙的牽連,從五○年代以來的 許多反對運動,都或多或少與台南有關。所以,有人稱台南是反對運動的火車頭、建國的故鄉,而位於台南市的民權路,也一直被黨外人士傳誦為「台獨街」,因為,這條街上無奇不有地住了許多著名的台獨運動人士。 張燦鍙,就是生長在台獨街其中的一位。 在這種大環境的薰陶下,張燦鍙從小就孕育著仗義直言的性格。而張燦鍙的父母又有喜歡參與公共事務的傾向,無論隔壁寺廟翻修或者市內辦選舉活動,他們總是不落人後;尤其是張燦鍙的父親和兄長,對選舉更是樂此不疲。張燦鍙的父親是當時屠宰公會的理事長,平常就廣結善緣,葉廷圭選台南市長時,他更是到處奔波助選;張燦鍙的兄長甚至把自己車行的車輛提供當宣傳車,跟著父親為葉廷圭經營選戰。 一家人熱心公務的性向,對張燦鍙產生了潛移默化的效果。當時張燦鍙雖然沒有投入政治很深,但是每逢選舉他也跟著到處聽演講,對台灣的政治環境開始有了清楚的輪廓。 唸台南一中時,張燦鍙展現出優秀的資質,他並不是一個很用功讚書的學生,但是十分聰明、記億力極佳,所以功課始終名列前茅,當時的台南一中,校園尚稱自由開放,並沒有受到國民黨情治系統的操控,加上整個台南大環境的影響,使得該校培育了後來許多位著名的台獨運動人士,諸如王育德、黃昭堂、陳隆志、劉重義、鄭自財、許瑞峰、郭倍宏、張燦鍙等等。其中陳隆志與張燦鍙同屆,他的在校成績總是第一名,張燦鍙則位居第二。 新生命非始自大學時代 後來,張燦鍙以優秀成績被保送進入台大化工系就讀。他一邊和大夥混著玩、一邊讀書,但是仍然以工學院第一名的成績畢業。 張燦鍙的大學同學吳木盛,回憶起當年與他相處的一件趣事時說:「有一天,我們幾個室友到博物館蹓躂,在一個相命攤子前被相命,那位相命的說,我們幾個人中除了張燦鍙以外,其餘大學畢業以後都會拿兩個學位。他說張燦鍙只拿一個學位。事隔多年以後,那個相命先生的話果然應驗了。因為--張燦鍙沒有修碩士學位而直攻博士學位。」 求學期間的張燦鍙,和印度聖雄甘地有極為類似的地方。他們都不是讀書型的人,不全靠讀書來學習生命中重要的東西。雖然張燦鍙的學校成績一直都很好,但是事實上,在求學期間,真正的張燦鍙、著名台獨運動領袖的張燦鍙尚未出現。甘地是在南非受到激勵後人格才開始萌芽成長,所以甘地自認他的大學時代是「新生命開始」之前的事,而張燦鍙的「新生命開始」,則是在他出國求學以後的事了。 海外兩次接觸台獨刊物 一九五○到六○年代,台灣是個充斥著白色恐怖的年代,二二八事件以後,整個台灣籠罩在一片恐懼和憤怒的氣氛中。受到屠殺經驗所驚嚇的人,從此對政治襟若寒蟬;沒有被鎮懾佳的人,則隨時伺機發出更深沈的怒吼與抗議,但是,這些反抗當權的人,後來都在蔣政權優勢的武力下被捕下獄,甚至被處死刑結束寶貴的生命。 二二八事件中逃過浩劫的知識菁英謝雪紅、廖文毅,逃到香港組成了「台灣再解放聯盟」。後來,因為路線主張的不同,兩人分道揚鑣,謝雪紅前往中國大陸,而廖文毅則轉到日本。一九五○年,廖文毅等人在京都成立了「台灣民主獨立黨」,開始在月本倡導起台灣獨立運動。隨之,有王育德、黃有仁等留學生跟進,並在一九六○年創辦了《台灣青年》雜誌,為早期海外台獨運動奠下了重要的思想啟蒙與理論基礎。 一九六一年,張燦鍙對當時台灣的政治環境雖然已有基本的認知,但是仍懷著無力感的心情離台赴美求學。當他在日本機場等待轉機到美國時,突然有幾位台灣留學生遞給他一些台獨資料和《台灣青年》雜誌。張燦鍙便緩緩地閱讀起來。這是張燦鍙與台獨運動的第一次接觸。 飛機抵達洛杉磯後,張燦鍙奔向朋友住處暫時落腳,在朋友的斗室中,張燦鍙又再度看到《台灣青年》,一時之間他忘卻所有的旅途勞累,開始閱讀起 《台灣青年》。 這兩次與台獨運動的微妙接觸,在張燦鍙的心靈深處埋下了騷動不安的種子,驅使他開始去思考一些從未想過的問題。 費城三傑揭開北美獨運 台灣獨立運動自五○年代崛起於日本,而在五○年代中期由留學生帶到了北美洲,開始在北美洲孕育成長。 當時,北美洲台獨運動中出現了三位傑出的人才:林榮勳、 陳以德和李天福(當時譽稱「費城三傑」)。這費城三傑曾經在五○年代的美國校園中,數次與國民黨的特務交手,甚至他們不斷以犀利的言論強烈挑戰蔣家政權的合法性。當時台灣的白色恐怖和特務充斥美國校園,他們的勇敢作為曾經在校園中被傳誦一時。 後來,費城三傑於一九五六年成立了「台灣人的自由台灣」(Free Formosans’ Formosa,筒稱 3F)這是北美洲第一個獨立運動的團體。二年後 3F又改組為「台灣獨立聯盟」(United Formosans For Independence,簡稱UFI)。 一九六一年張燦鍙進入休士頓萊斯大學讀書,由於《台灣青年》給他的印象至深,所以他開始寫信給日本方面的台獨人士王育德等人,希望他們寄更多的資料和《台灣青年》給他。後來,透過台獨運動朋友的牽線介紹,張燦鍙認識了費城三傑中的陳以德,兩人一見如魄故,從此,張燦鍙便積極地參與起台灣獨立運動。 2. 全美台獨聯盟正式成立 獎學金接濟朋友完成畢業 張燦鍙在萊斯大學讀書時,因為成績優秀曾領有獎學金每月一五○美元。這個數月對當時美國南部大學校園的學生而言,是筆不小的津貼,可以使生活過得很舒適。可是,張燦鍙接到一位朋友的訊息。知道他在日本的求學生活很困頓,家裡無法寄錢補貼,又沒有獎助金。於是,張燦鍙便將一五○美元的獎學金撥出五○美元,每月寄到日本資助這位朋友,三年半如一日,一直到他完成學業。 後來,這位朋友學成歸國,在台灣做起生意賺了大錢,成為非常富有的商人。但是他一直不敢與張燦鍙聯絡(知道張在從事台獨運動),他以為張燦鍙拿到博士學位後,生活應當舒適富裕,就放心賺錢不去想張燦鍙了。 直到一九七五年左右,這位朋友到美國洽談生意悄悄打聽到張燦鍙的下落,偷偷去拜訪他。當他看到張燦鍙開著一部平民車、租房子住,生活過得十分簡樸時,不禁悲從中來,在張的面前泫然落淚。後來,這位朋友堅持要送張燦鎣一棟房子,但是張燦鍙婉拒了,而勸他把這筆錢捐給更需要資助的台獨聯盟。 張燦鍙在萊斯大學唸完第一年時,原本想轉到哈佛大學之流更大的學府繼續修完碩士,但是他的指導教授告訴他:「以你的資質和表現,可以不必修碩士學位,而直攻博士學位。」所以,張燦鍙就決定留在該校攻讀博士,一九六六年初他終於取得萊斯大學化工博士學位。 隔年,張燦鍙應聘進入紐約的庫伯大學任教。至於他為什麼從休士頓直奔紐約? 這又與台獨運動有絕對的關係。 實踐移師美東的諾言 […]
2011-12-12 台獨運動的先行者—敬悼黃昭堂主席前台灣獨立建國聯盟主席 今年10月24日,參加李前總統「哲人政治家李登輝之『我』」新書發表會,遇見昭堂主席,當時的他,氣色頗佳,言語宏亮,我們還一起讚嘆李前總統過人的體力與敏捷的思路,沒想到卻是50年情誼的最後一面。 1960年王育德老師在日本成立台灣青年社,是日本留學生推動獨立運動的先驅,使得獨立運動的種子,開始在海外茁壯,蓬勃發展。當時在日本正準備攻讀碩士學位的昭堂兄,也毅然加入。終其一身,昭堂兄以國際關係政治學博士的學術理論,來探究台灣國際地位與國家安全的學術研究,以及推動台灣獨立的具體實踐,50年來,始終奮鬥不懈。 昭堂兄與我同是台南人,同樣就讀台南一中,同樣畢業於台灣大學,然而在台灣卻並不相識。出國讀書後,「台灣獨立運動」卻像條血脈相通的臍帶,把昭堂兄與我,一在日本,一在美國,聯結50年。從早期的書信往返,到1973年,燦鍙接任世界台灣獨立聯盟總本部主席後,開始聯繫各國獨盟組織,往返世界各地,也應邀前往日本演講,開會討論運動方針,才初次與昭堂兄會面;其後,台灣政治情勢改變,昭堂兄與我先後返台,1995年昭堂兄更是挑起重擔,接任燦鍙,擔任台灣獨立建國聯盟的主席。燦鍙有幸,與昭堂兄一起共事,在推動獨立運動的過程中,一起分擔獨立運動的挫折與苦難,也一起分享獨立運動的部份成功\與喜悅。50年的同志情誼,比親情、比友情,更加珍貴。 獨立運動草創艱難,既要有豐富的學理,又能跳脫象牙塔的限制,方能為台灣尋求符合國際現實的法理地位;既要有寬大的胸襟、開朗的個性,又能設身處地為別人著想,方能與其他社團合作,持續推動運動,一如昭堂兄常說的一句話「成功\不必在我」;既要能領導別人,又要能接受別人領導;立場堅定,對人謙和,方能經年累月,奮鬥不懈、永遠站在獨立運動第一線。 從事獨立運動50年,同志們來來去去,同志間也各有其他不同的特質、能力與條件,但我想能夠全數具備上述人格特質的,「I say,this is the man.」,昭堂兄就是這個人。 在燦鍙心中,執著地認為,台灣終將成為一個正常、優質的國家。這個美夢,終有一天,一定會實現。如今,運動未成,心願未了,但昭堂兄一生為台灣的精神,一定活在明天,活在台灣歷史,活在每一位台灣人心中。因為,「我深信支持我們繼續前進的唯一理由,就是我們深愛斯土斯民所做的事」,燦鍙引用賈伯斯(Steve Jobs)的話,來為昭堂主席的一生作註解,也送給所有以推動台灣建國為職志的同志。
2011-12-12 追念昭堂兄黃昭堂主席, 你過世的消息帶給台灣社會很大的震撼,並讓人惋惜。你會一如以往,笑著說「怎麼有這麼多人為我哭泣?」 你走過的人生,是台灣獨立運動的歷史,你一生使出全力拚獨立運動不遺餘力。就如你一點不吝嗇,耗費全部薪水,好款待訪問日本的,從事獨立運動的台灣志士一樣。 你卓越的智慧和天生的幽默,讓人聚集在你周圍。1960年代,台灣的獨立,還是一門新的領域,新的思考、新的運動。不只年輕人,只要是關心台灣前途的,都要聆聽你的解析,從你學習。你讓人感覺台獨理論不深奧,台獨運動輕而易舉。 從1960年開始到你過身的前一天,你不厭其煩地解說。 其實,我們共同走過的時日,多麼地坎坷,多麼地心酸,多麼地需要勇氣。 1960年第一次出版雜誌,『台灣青年』—寫稿,校正,發送,募款……。 1964年第一次開記者會,公開亮相—擔心故鄉的父母,親人受特務的打擾。 1967年第一次走上街頭,抗議蔣經國訪日—引發駐日大使館吊銷幹部護照。 1968年第一次要打敗國民黨政權和日本政府聯手糟蹋台灣人權的意圖,搶回同志柳文卿—聯手日本人和同鄉,認識中國國民黨獰猙的真面目。 ……的那些時日,……很多很多的第一次,你總是勇敢地打頭陣。 你要離家赴義時,總會回頭看熟睡著的妻兒而掉頭走,說「男人實在無情」。但是我知道,沒有人比你深情。世間多少男人放蕩多情不顧家庭,而你時時面對雙不捨的抉擇,而更加知道珍惜家庭的溫暖。 有一次,我和你的夫人蓮治姊同道,我要先去銀行領錢。蓮治姊看著我的銀行簿說,「你的簿仔裏還有錢」。說得好驚嘆。主席,我相信,你的銀行簿仔裏,現在還是空空無存一點錢。但是你留給台灣人的遺產是龐大的。你的精神和工作典範,你的一顰一笑,你的片言隻語將成我們長久以來的同志永恆的回憶。將伴隨我們繼續做獨立運動的旗鼓。 2011年11月20日
2011-12-12 懷念歐里桑當我正在議會接受總質詢之中,突然接到康美的簡訊,告知我大家的「歐里桑」、我們的昭堂仙,在小手術後猝然逝世,我一時震驚無法自已。事實上即使到現今這一刻,似乎我都還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彷彿他依然健在。 隔天中午,總質詢才一結束,我就直奔高鐵北上,來到他的靈前。歐里桑已經由醫院移靈,回到獨盟辦公室,並設置了簡單卻溫馨素雅的小靈堂。這樣的風格,才適合歐里桑一生的風範:不牽累、不麻煩別人,永遠瀟灑自如。 70年代,在美麗島事件發生之前,我前往日本,才有機會真正見到歐里桑,然而即使是初次見面,感覺卻好像深識已久。因為郭雨新先生,所以我得以認識他,並透過隔海的合作,傳遞台灣的政治犯訊息。在初見以前,雖然身隔千里,我們卻早已是生死與共、一體同命的戰友。 整個白色恐怖時代,台灣政治犯的救援,都有歐里桑的參與。當時他不僅組織在日的台獨聯盟,也加入日本的AI(國際特赦組織)分部,「人權」正是他參與運動的核心理念,對於良心犯他更是有發自內心的關懷。也因為他的引介,才有許許多多的日籍友人投入救援行動,讓國際的人道力量,得以穿越國民黨獨裁政權的重重圍阻。 1986年,我出獄以後赴日,聽歐里桑說起美麗島事件後種種心境。雖然他依然在海外不斷奔走,為台灣民主請命,但終究無法回台共同赴難,聽聞林家血案之際,萬分哀痛打擊,深嘆書生無用。講到悲憤之處,種種真性情表露,令人泫然。 整個戒嚴時期,歐里桑都無法歸鄉,而在日本昭和大學任教,滯留寄居東京,前往東京的黨外民主人士,必然要前往拜訪他,與他暢談對於台灣前途的種種理想,並在風聲鶴唳的政治氣氛中,感受他宛如冬日陽光的溫暖。歐里桑也是台灣最長久的黑名單成員,是最後一批返台的海外政治犯。一直到多年以後,我才與江鵬堅、李勝雄兩位律師,以及多位友人,一起迎接他由日返台,而在他返台以後,許多朋友再度前往東京後,都忍不住說,這座已沒有昭堂仙在的城市,似乎已不如往日般令人嚮往。 他之所以擁有這樣的魅力,不但是因為他扮演著黨外孟嘗的角色,凝聚了海外的台僑同志,也聯絡日本的學者和社運工作者,組成綿密的互助網絡;而更因為他性格中一向不變的、對人對事的寬容謙和,即使是不盡相同的理念,他也能夠保持著尊重、聆聽,並不吝給予讚賞。「只要能夠讓台灣更好的想法,我們都該珍惜。」這樣的精神,也使他成為最能提攜後進的惇惇長者,相知摯交橫跨老中青三代人。 去年市長初選之際,我感嘆政治如何使人與人間的多年友誼瞬間變貌,一時無法釋懷,他仍然勸解我不妨看淡,「人生就是如此。」要我以平和的心境面對一切。對我來說,他如師如友,我們不僅私交甚篤,他的智慧雍容,更使他如桶箍一般,能將大家箍在一起,形成一股凝聚的力量。 這幾年來,因為夫人過世,歐里桑往日的幽默開朗依然,但難免會顯得落寞,除了更加埋首於志業外,言談間有時還會感嘆時光流逝、時不我予。今年九月,「賽德克巴萊」在高雄的特映會,我們還特地邀請他來一同觀影,又和康美等友人,陪他一起共渡中秋,然而相聚歡愉還在眼前,歐里桑竟已溘然離去。 爾後,獨派力量也少了一位無可取代的精神領袖,台灣也失去一位無私寬廣的長者,誰能繼續作為引路人,帶領大家前行?祈望歐里桑能在天護祐,為台灣照見未來。
2011-12-12 昭堂兄,永遠生日快樂!台獨聯盟主席黃昭堂,一生從不過9月21日的生日。十年前,已訂好餐席,要祝賀他七秩大壽,他首次答應做生日。但是,卻發生了921大地震而取消。此後,他都不做生日。今年9月21日是他台灣習俗的八十大壽,羅福全夫婦以好友聚餐名義,在福君大飯店請了一些聯盟好友,但要大家都不提起慶賀他生日。反而,他為要慶祝我牽手的生日,要請我們兩人及何康美小姐。生日當天,他就在清水鮨料理店,請我夫婦及魏瑞明夫婦二人。 沒想到,三天後,17日星期四早上他突然離世,所有盟員、親友,都很震驚悲痛。所幸,他在不知不覺中,立即蒙主恩召、安息主懷,這是他生前一直盼望的,沒有任何痛苦,也不連累家人,真適合他的性格。 我家自和他相識後,如我家的大兄一般,他和七年前逝世的夫人,常和我家親人旅遊聚餐,很使我們懷念他的美好品格如下: (一)他的準時、守承諾:他參加會議、聚餐、主日禮拜,都一定準時甚至提早到。他演講時,時間一到,就立即中斷結束。他答應的事,除非臨時意外,一定做到。 (二)他節省自己,對他人慷慨:我去日本,常住宿在他沒電梯的五樓窄小家中的書房兼客廳。但他都帶我們去吃最好的牛肉及生魚壽司料理。 (三)他是非分明,但寬宏大量:他對別人犯錯,只私下提醒對方,不予公開指責。但對公眾人物,尤其是獨派陣營中的政治人物,犯大過時,就公開苛責。 (四)他看輕財物,自甘損失:他在黑名單撤銷後回台灣,買了新北投只有一廳一房的套房。因為他的堂弟用他的名義貸款,花掉大部份,不能償還,以致被銀行拍賣掉,連他在七股所有全部土地都被查封,當國策顧問的月俸也被強制執行。但他從不責怪他的堂弟,他只笑談自己是破產的人。所幸,有日本終身教授的退休金,做為他房租及生活費用。 (五)他從不居功,而歸功別人:他常說:「成功不在我」,他代表台獨聯盟,首先公開支持與他並無熟識的蔡英文主席參選總統。當天,蔡主席在他遺體邊,靜默良久,抱哀不惜地用手撫摸他的臉,我告訴她,主席要她一定當選。 (六)他幽默風趣,平易近人,很有親和力,關心被忽視的低層:他不分階層,都樂意和人作伙逗陣。每年五月廿九日一定親身參加為鄭南榕出殯時自焚的詹益樺的公祭,以及不受重視的泰源事件犧牲者的記念禮拜。 (七)他用心靈與誠實敬拜上帝:他參加主日禮拜,及禮拜前的成人主日學,除非出外,他都準時參加。唱聖詩都投入全部感情,常感動流淚。每次,在多數非基督徒的聚餐\開始時,總要我先帶領大家禱告,我知他的用意,是藉我的禱告,要領人歸主。他買了全套的聖詩CD,在辦公室自己邊聽邊吟讚美主。 他在義光教會由許承道牧師施洗後,已是獲得永生的基督徒。上帝在11月17日帶他到天堂,是他開始享受永遠平安與喜樂的日子。所以,我要向他祝賀:昭堂兄,永遠生日快樂!
2011-12-12 感念黃昭堂主席黃主席悄悄走了,平常他總是帶給大家滿室的歡笑,現在他卻讓我們不捨的淚流不已。 黃主席一向不喜歡麻煩別人,這次去醫院手術前,還特別交代:「開個小刀而已,不要來看我。」我們一直待在台獨聯盟辦公室等他回來,却聽到他又轉到台大醫院。我和王康厚秘書長、吳庭和趕到醫院時,醫生很難過地向我們宣佈,他已經死亡。我不能相信這句話,一直看著病床上的黃主席,期待他會起身,向我們說只是開個玩笑,但是並沒有如我所想的。 過了約20分鐘,正忙著總統大選的蔡英文主席趕來了,她默默地且臉色沉重站在病床邊,一直看著黃主席,伸出手來撫摸黃主席安詳的臉頰,她不捨的神情,讓我忍不住落淚\。 後來,電視打出黃主席病逝的跑馬燈後,我的電話幾乎接不完,大家都不願相信他這樣就走了的事實。台獨聯盟會議室佈置成靈堂,放著黃主席兩眼炯炯有神看著前方的照片,似乎看著每個人。不斷有人來弔慰,在靈前鞠躬致意,每個人都有不一樣的交情,不同的年紀,卻都表露出他們的不捨和感念。大家都懷念他對台灣獨立運動的堅持,卻又有寬大的包容心胸。 我每天陪同許多老、中、少的至親好友,聽他們不斷說出感念黃主席的無私以及受到他的照顧或教導,所有的思念就又湧上心頭,我只能一再陪著他們相擁而泣,每位思念黃主席的人,都有各自精準而富感情的話語表達他們對黃主席的不捨。例如:剛出院的李登輝前總統送來的花籃,寫著「痛失良友」,讓人想到過去李總統還是國民黨主席時,黃昭堂主席就說李總統是走台灣路線,當時是有其苦衷;陳菊市長寫出「台灣痛失一位無私的領航者」,又說,黃主席像個桶箍,將所有人凝聚在一起;年輕的姚文智寫道:「追念永遠的(台獨頭子),讓我們接續黃主席的豪情」;台教會則寫道:「昭昭建國載史冊,堂堂獨立留人間」。精彩又動人的感念文字太多了,我無法一一寫出來。 也有人用不一樣的表達方式,黃主席的老友(台北老先生)蔡焜燦就對著主席的靈前照片抱怨道:「你很沒意思,不說一聲,就自己走了。」他說這些話,其實是說出他難過的心情,卻也道出他們深厚的交情。從英國趕回的歌手Freedy,一面哭一面說自己在延平中學就讀時,就看了黃主席的書,後來投入民主、人權運動更是受到黃主席的影響。 盧修一病逝時,前文建會主委陳郁秀一直很難過,直到黃主席對她說:「盧修一在人生的巔峰離開人世,雖然讓我們難過,但是卻留下永恆又完美的形象,其實是值得安慰的事。」才讓陳郁秀走出傷痛,最後我想也引用黃主席當年勸慰陳郁秀的話,來和大家互勉—黃主席也是在他人生的顛峰時,離我們而去,留下令人懷念的智慧言行,值得我們學習和接續他的遺志。
2011-12-12 黃昭堂是一位良師益友一生為台獨運動犧牲奉獻的獨派大老黃昭堂博士日前與世長辭,當這惡耗傳開之後,許多人卻覺得非常震驚與惋惜,因為「台獨聯盟」痛失一位捍衛台灣主權的健將,那是難以替代,也是無法彌補的損失,怎不令人痛心疾首。 與其說是巧合,毋寧說是機緣,當1992年11月24日下午二時三十分,黃昭堂主席離台33年首度回台,民進黨中央指示要我代表中央去接機並提供交通服務,護送他回台北。當時在桃園機場,我們彼此素昧平生,都不曾見過面,黃主席本來不敢搭我的車,後來知道我是民進黨提名立法委員候選人時才敢上車,在車上他告訴我在日本被國民黨的黑名單禁足33年,有家歸不得的萬般痛苦。我也告訴他,國民黨黑金起家,選舉一定要買票,而且做票非常內行,同時介紹發生在1977年11月19日晚間的「中壢事件」前因後果,他說他對中壢事件已有相當程度瞭解,不過當晚沒有機會在現場參觀火燒分局,實在非常可惜,他並問我;「國民黨不改買票、做票惡習,難道中壢事件不會再度發生?!」其實「中壢事件」本身就代表一種警訊,告訴國民黨不要老是把台灣人當傻瓜!那是台灣人反對國民黨運動的新里程! 黃昭堂主席27歲赴日,60歲回台,迄今回台已逾20年,他不曾退休、也不曾休息,自1995年起就任台獨聯盟主席,一直連任到現在,晚輩有幸忝為客家籍台獨聯盟中央委員一員,追隨他聆聽教誨,獲益良多。他曾說:「以前台灣人沒有當過主人,當然沒有『主體意識』,當今要有『主體意識』就必須先當『主人』。」,他的精闢見解令人激賞。 2004年2月28日「百萬人手護台灣到永久」活動,他擔任總指揮,後來320陳呂配總統副總統大選順利過關,2011年2月25日他又率先召開記者會公開支持蔡英文參選總統,後來小英在黨內提名順利出線,相信2012年1月14日大選英嘉配勢將水到渠成。黃昭堂主席對台灣的愛就是默默地表現在行動中,他一生淡泊名利,是一位大格局大胸襟的真君子,讓人敬佩。 以台灣價值為核心,兩岸必須維持「和而不同,和而求同」的關係,這是中央小英主席以中央智庫董事長身分,對兩岸未來發展提出的新論述,當時在民間確實引起一些疑惑,那時黃主席隨即以他的身分與高度加以簡單扼要的闡釋,他說:「和就是和平發展,和而求同就是和而要同之意。」,他化解了獨派的疑慮。 「台獨運動」就是黃昭堂主席一生最了不起的志業,做為一個生長在這塊土地上的台灣人,讓我們同心協力用我們的雙手建立一個名叫「台灣」的正常國家,來告慰黃昭堂主席在天之靈。 作者為台灣獨立建國聯盟中央委員
2011-12-12 永遠的台獨頭子 姚文智/前行政院新聞局長 黃昭堂主席一生,為台獨運動全心奉獻,除了堅定不移的意志與熱情外,黃主席憑藉其在海外幾十年的求學與推動台獨經驗,是當前極少數能夠兼顧國際動態情勢、兩岸關係變化、國內政局演變等多面向的台獨精神領袖。長期以來,黃主席一方面做為台獨勢力的整合者與推動者,另一方面對於晚輩後進也不忘諄諄教誨,善盡提攜,如此哲人之殞,實為台灣的重大損失。 做為理論家,他綜合經濟學、國際關係、社會學的深厚學養,以「台灣民主國研究」做為自己在東京大學博士論文的題目,不僅受到日本學界的大力肯定,更成為東大第一本出版由外國人撰寫的博士論文,學術底蘊深厚由此可見,「台獨運動是我真正的專門」,則是他常愛提起的口頭禪。做為實踐者,當年還是在日留學生的他,二十七歲就投入台獨志業,前後超過六十年,當年共同成立的「台灣青年社」,日後則成為「台獨聯盟」的日本本部。做為政治家,他懂得如何在堅持原則的同時,以包容心尋求最大公約數,擴大支持基礎,他支持蔡主席的「台灣就是中華民國」,以利凝聚台灣共識、「上台後不會片面撕毀ECFA」,以穩定兩岸關係,是蔡主席無後顧之憂的一大功\臣。 黃昭堂主席生前常愛以「台獨頭子」自稱,相信他的最後遺願依然對台灣的未來充滿期許\。 《自由時報》2011/11/18
2011-12-12 您完成生命的一冊書—-悼念 昭堂主席李敏勇/蘇麗明 您離開的那一天,晚上,我們去看您。在悼念的素白花朵之間,您微側形影的半身照流露親切的笑容,一如您平常的表情。站在您面前,向您致意,已是道別而不是相遇。而您,竟似驀然回首,在燈火闌珊處。 朋友們笑談著您,話語中含著眼淚。如果在日本,那晚應該是通宵,朋友們聚集在一起,環繞著您的話題,一巡一巡地喝酒。但這是在台灣,在您曾經長期不能回來的祖國。風俗畢竟不同。 我們與您亦師亦友的時間,已歷二十四年。在日本,也在台灣,甚至在美國,在巴西,在德國,都留下人生的行跡。您在獨立運動的行列裡帶頭;而我以一個詩人的身份介入台灣的國家重建和社會改造。您是我們尊敬的人格者;而您也尊重我作一個自由文化人的追尋之路。 您喜歡稱我為詩人;我習慣尊您為主席。我雖不是台獨聯盟的成員,與獨盟朋友的交往親密讓外人以為是。記得與我同齡的林濁水,還在國會時,與小說家李喬和我參加一個研討會時,咖啡時間的交談,就對著我說:「你們獨盟如何如何……」。喜歡劃圈子的硬團體新潮流,從前也被視為獨立路線,但那是台獨聯盟尚未遷台前的事。 堅持立場、寬容路線。您的涵養和風趣常常給朋友們帶來樂觀。麗明常說,聽見電話另一頭您的「嗨嗨」聲,陰雨之日也像晴天。您和蓮治姊的恩愛,是朋友們都知道的。我們在談到獨盟和新潮流的革命性時,偶而會以成員的婚姻相比較,右左路線的某些價值觀差異風格,微妙地顯現出來。 蓮治姊離開人間的前幾天,我們曾有餐敘;這次您動小手術,之後,我們應該也會有餐敘。但傷感的事情常常在偶然之間,在冥冥之中。蓮治姊走後,您的寂寞我們都知道,常常想怎麼讓您多一點朋友之間的歡笑聲。但您的體貼、客氣,有時候令人不捨。您這次令人意想不到的離別,不只我們,許許多多朋友的心是痛的。 您要和蓮治姊在天堂相見了。革命的伴侶既在人間,也在天堂。看著您微笑離開的形影,我們想像您的新旅程。離別,是為了新的追尋。您回望著我們繼續在這個尚未形塑真實國家的島嶼,在說:「朋友們,再努力!」會的,我們會在各自的領域,為建構一個美麗國家,繼續在未竟之路加油。 秋涼的時節,您寫下人生的句點,完成您生命的一冊書。我們會翻閱細讀,因為您就活在書頁裡,在永恆的意義之中。這些意義的亮光會照在我們的土地上、在人們的心靈。
2011-12-12 傳唱會繼續老包 「死不會讓光明消失。死是在黎明來臨時將燈光熄滅的東西。」 ──────印度詩人泰戈爾 最後一次見到黃昭堂主席,是不到一個月前的十月二十四日。那天下午在台北有一場「哲人政治家──李登輝之『我』(黃文雄著)」新書發表會,重頭戲是李先生的壓軸演說,黃主席和我都有被安排上台致詞熱場。我因為是該書的序文作者,就敘述了閱\讀該書的若干「秘訣」──那就是要從藝術家很細膩多感的角度,去解讀類似李先生那個世代,曾經出生為日本國民的父執輩,他們內心的哀愁,以及生命中時代的縱深。 除了李先生,我也特別提到黃主席,他們身上共同具有的,一種藝術氣質;這也是我在這三年來,嘗試從政治場域的背後,去發現我們父執輩所曾經擁有,但被我們忽視的台灣人元素,很重要的一部分。我提到一個黃主席的小故事:有一次我們共同去參加一場喜宴,隔壁桌剛好坐了五、六個盛裝打扮、穿和服的日本女性,我告訴黃主席:「不得了,那些和服的花色真是美」,黃主席回答我:「我告訴你,和服穿上或卸下時,絲綢摩擦發出的聲音,更是令人陶醉……」我當場楞了幾秒鐘,嘆了一口氣,感慨的說:「唉,閣下實在是一個很有才華的詩人,而不應只是一個台獨運動家。」 喜宴後我在一篇文章中有記述到這一段,我還寫當時楞住的片刻,「彷彿在荒野中聽到拉赫曼尼洛夫的『帕格里尼主題狂想曲』,就在時光隧道中穿梭起來」。然後我們又碰面了,那一天大詩人李敏勇在場,黃主席竟然一字不漏唸出這一段音樂的形容,好像他急切的想要向多感的台灣詩人,傾訴潛藏在他內心的某個,關於人生韻律上的秘密。 在新書發表會,黃主席上台時,發言相當簡短,他除了肯定作者黃文雄先生的努力和才華,也對著坐在第一排的李先生,說:「能夠與李前總統出生在同時代,親身感受台灣民主化驚滔駭浪的過程,是一大榮幸」。這一句話或許\就成為黃主席,在公開場合發表的「告別語」吧?發表會散場時,我走過去和黃主席打招呼,他說找一天要聊聊,我說好,我也有一些話,「想對一個很有意思的人說呢!」。 黃主席去世那天,有記者問我,我說:「他是我心目中,真正的獨派領袖」,所謂「真正的」,當然有一些深意;此外,我一向很欣賞的大文豪魯迅,其名言「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用來形容黃主席的人生,也非常貼切。黃主席的傳奇人生,後人勢必會傳唱下去,往昔我曾多次催促他寫下傳記,或更早期的人生經驗,但願他多少有做一些才好。 至於我原本想對黃主席說,而來不及說的一些話,那就是在「哲人政治家──李登輝之『我』」這本書中,提到的詩人泰戈爾名言:「死是在黎明來臨時將燈光熄滅的東西」;我想跟黃主席談論這個概念,因為我在那本書的序文中,就有提到「所有的傳奇,終究會找到詮釋它的主人」。 既然有了詮釋與傳唱的主人,死亡當然不是光明消失,而只是黎明來臨時,人們隨手關燈,一個很自然的現象。傳唱與詮釋,將會使得一個曾經存在的生命,繼續如黎明般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