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談人|鄭宇倫
台灣學生聯合會 常務理事
[很多青年議題] 被許多人認為都是小打小鬧,成不了大氣候,但我跟大家講,這些議題倡議在十年後回看,都是在反映這個時代的社會結構。例如說校園勞動權益對應的是學生必須要邊打工、邊求學的現實,宿舍分配對應的是整個租屋環境及居住正義的問題⋯⋯其實也就是因為這樣,我們青年必須去面對這些已經快承受不住的壓力及議題。
本場次第三位與談人鄭宇倫是法律系學生,現為台灣學生聯合會常務理事。鄭宇倫常務理事自我解嘲地表示,作為2000年後出生、目前還在讀大學的世代,自己其政治生命經驗對前幾位青年講者來說,也已經有顯著的世代差異。十年前本土政權開啟執政時,鄭宇倫常務理事還在就讀國小六年級,而那向台灣及國際社會再次揭開中共真面目的2019年香港反送中運動爆發時,他也才剛升上國中三年級。
然而,鄭宇倫常務理事仍然從大學生第一線的公共實踐工作,以及參與台灣學生聯合會經營校園青年議題的視角,對本土執政的青年政策進行反思。
資源越來越集中,責任越來越下放
關於台灣學生聯合會,鄭宇倫常務理事解釋道,台學聯目前由全國近50所大專校院學生會組成,自2019年成立以來,致力於推動學生自治、校園民主、大學法修法及高教論壇,期盼將台灣主體性及民主的總子繼續耕植在大學當中。然而,他認為當前大學生所面臨的,是一個「資源越來越集中,責任卻越來越下放」的矛盾時代。
他也承認,過去十年間國家投入龐大預算在青年政策上,但舉凡學雜費、生活費、實習與職涯發展,一直到租屋與居住問題,基層年輕人仍然感受到極大的生存成本,以及對未來的不安全感,這些負面因素仍然由每個青年「自己消化及承擔」。表面上單純是大學校院的內部問題,實際上是整體社會結構性壓力的縮影。
居住正義的政策盲點: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租金轉嫁
提到近幾年備受關注的居住正義問題,鄭宇倫常務理事以自身嘉義北漂青年的身分,分享自身因抽不到宿舍而必須在外租屋的實務經驗。他說道,政府近年雖然大力推動「青年租屋補貼」,但在缺乏所有利害關係人實際配合及配套措施的情況下,青年承租人往往面臨「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困境。
申報租屋補貼意味著必須明確申報相關資訊,往往房東掌握承租學生有意領取補貼的資訊,就會變相逐步調漲房租,使補貼紅利仍然被租金調漲吞噬。青年並未因福利政策而實質減輕負擔,反而仍然必須承受高昂房租及離家生活成本的雙重夾擊,或許這正是導致當年青年陷入「承重與躺平」的根源之一。
社會流動停滯與「AI島」的資源分配不均
鄭宇倫常務理事回顧近幾年的青年處境,政府政策總是立意良善,試圖縮小世代之間的鴻溝與落差,但青年對「向上流動」的動力卻趨近於零。相較於前幾代人「只要努力就能買房,只要努力就有回報」的生命經驗,當代青年面臨的是社會流動的實質停滯,無論如何奮鬥都難以達成買房等父母輩的成就,巨大的無力感壓著年輕人被迫走向「過好當下生活就好」的無奈防衛。
此外,針對當前政府大力倡議的「AI科技島」願景,高教內部正體現出嚴重的資源不均。資源高度集中幾間頂尖大學的學生,往往只有少部分人能夠獲得豐富的AI工具、課程鼓勵及產品優惠。而資源較為匱乏的私立大學,學生在面對AI時代的技術變遷及轉型協助時,幾乎拿不到實質資源,甚至被迫面對「選錯科系就會被AI取代」的強烈焦慮感。鄭宇倫常務理事提出,政府在研擬科技發展及高教政策時,必須正視並弭平這條因科技轉型而拉大的科系間、校園間差距。
結論:對未來不悲觀,但政策須真正落實
鄭宇倫常務理事指出,台學聯近期持續投入《大學法》、《青年基本法》、《私立學校退場條例》、《住宅法》及《租賃專法》等修法倡議,核心關懷便是緊扣高教體制、青年社會參與及居住正義。
站在執政十年的歷史節點上,鄭宇倫常務理事認為許多青年對台灣的未來其實並不完全悲觀。台灣可貴之處往往不是現有的制度有多完美,而是在於公民社會及學生青年始終保有「自我修正能力」,他與許多青年夥伴樂見從蔡政府到賴政府這十年來對青年政策的重視,這也正是因為這種強烈地期盼,政府更該通盤檢討並精準落實政策,切實解決青年此刻正承受的結構性困境,而非讓社會福利流於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