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談人|陳俐甫
台灣青年世代交流協會 理事長
今年不但是民進黨連續執政10年,其實大家可能都忘記了,也是民進黨建黨40週年,因為30週年沒什麼慶祝,所以大家早就忘記建黨這件事。民進黨每兩年就要應付選舉,早就忘記歷史了,每兩年就有一個課題,就是我會有幾席?我會不會繼續執政?我拿下幾個縣市算贏?這個就是民進黨的日常,這個就是民進黨從2000年21世紀以來,慢慢轉型成一個選舉為主的政黨造成的結果。
本場次第一位與談人陳俐甫教授是政治學專家,目前在真理大學人文與資訊學系任教,同時是台灣青年世代交流協會理事長。陳俐甫教授提出,今年適逢民進黨建黨 40 週年,我們必須將這十年的執政功過,置入更宏觀的歷史架構與政治學理中進行解構。
當前台灣政黨政治最核心的危機,在於政黨逐步喪失了作為「精英團體」的價值領導力,全面向「選舉至上、討好現狀」的民粹主義與保守化傾斜,導致台灣民主防衛體制暴露出致命的結構性破綻。
選舉政黨的精靈退化:討好現狀引發的「國家未來盲區」
在政治學法理中,政黨的本質是具備前瞻願景、提出核心價值的「精英團體」。其天職在於引領並教育尚未具備全面專業的公眾,並扛起引導社會進步的歷史責任。
然而,快轉至建黨40週年的今天,民進黨已實質轉型為每兩年就必須精準應付選舉的「選舉政黨」。當政黨的運作邏輯落入「只要選票、其餘免談」的民粹洪流時,政黨便不敢再與選民進行深刻的價值辯論,任何具進步性的倡議皆會因懼怕「敗票」而被閹割。
這種討好現狀的保守主義,對台灣是極其高昂的歷史代價:
對過去不正義、對未來不負責:因為算票、怕拆穿,所以轉型正義流於表面。為了不激怒當下的資源享受者,寧可不對未來與歷史進行負責任的法制清算。
無法抵禦境外威權的突擊:當對手(中共)的武器與數位動員能力正大步邁進、全面翻新時,台灣的政黨與社會若耽溺於「維持現狀就好」的保守思維,國家將在無形中喪失實質的生存防線。
核心價值的集體失血:政策調整與「政治信用」的本質差別
回顧2012年,民進黨曾正式提出全套的《十年政綱》,為國家發展勾勒出系統性的藍圖。然而,自2016年全面執政至2026年的朝小野大,政黨內部的核心價值論述正變得越來越模糊。部分技術官僚甚至主張「論述越模糊、越不會被問,就越不容易選輸」,這對憲政秩序是極大的傷害。
發言人以能源轉型為例:作為堅定的反核學者,他不排斥隨著科學技術(如SMR等次世代核能)質變後、對新型核能方式進行理性的法制討論。但政府在面對AI科技爆發引發的電力缺口時,若僅採取口頭式的「政策調整」,而缺乏整套、清晰的民主大論述,人民將分不清這究竟是理想的務實修正、還是一場背叛。
「政策的失誤只需解職官員即可止血;但核心價值的反覆與空頭支票,摧毀的是全體國民對民主政治與政黨制度的深層信任。」這正是台灣這十年來最大的政治內傷。
歷史的十字路口:100年歷史週期律下的階層與價值撕裂
2026年是台灣近代社會運動史的重要節點—台灣農民組合成立100週年、以及台灣文化協會左派與右派分裂100週年。
回顧1930年代,台灣總督府召開台灣經濟會議,決意推動日月潭水力發電等重工業建設,將台灣從農業島嶼強力推向工業化。當時的台灣社會同樣面臨巨大的十字路口:究竟是要繼續傾斜照顧農民,還是要壓榨、稀釋農業剩餘去扶植新興高科技工業?
轉眼百年,台灣在全面邁向「AI半導體科技島」的進程中,歷史的幽靈再次重現。高科技業的資金壟斷與傳統基層產業(如傳統農業、傳產勞工)之間的所得重分配分配惡化,正實質引發新一輪的社會階層與價值撕裂。本土政權在過去十年間,對這項百年循環下的「階級與進步路線矛盾」,顯然缺乏結構性的制度回應。
民主可能出賣民主:無人權、法治底蘊的「民粹暴政」危機
近期美中對抗與川習會的發展中,美國新任國務卿盧比歐(Marco Rubio)精準警示:「中共目前最核心的策略,是企圖引導台灣透過『和平投票(民主手段)』的方式,將自身併入中國。」
這揭示了當代科技法律與政治學最驚悚的現實:民主,完全有可能被用來合法地摧毀人權與自主性。回溯歷史,希特勒與威瑪共和的解體、第三帝國對猶太人的實質迫害,無一不是經過德國國會投票合法通過的;中共在文革與紅衛兵時期的「人民審判」,本質上也是最直接的「民粹直接民主」。缺乏近代法治基本原則與實質人權、正當程序保障的投票,不過是民粹的暴政。
過去十年間,台灣社會在空戰網路的催化下,正急遽走向這種「唯我喜歡就可以」的極端民粹化。
國會自主性的消逝與法制崩壞的現狀
當前朝小野大的僵局,暴露出了台灣政黨政治最大的體制破綻—「國會自主性的全面消逝」。
在古典憲政設計中,立法委員由選區選民直接選出,其天職在於反映民意、照顧選區利益,在立法過程中應保有獨立於黨紀之外的進步思維。然而,這十年間,台灣的國會已徹底異化為「政黨決定制(黨意高於民意)」的投票部隊。立法委員不再研讀、清理現有的法律體系與《六法全書》,往往在政黨一聲令下後,隨便聯署、隨便逕付二讀。這導致大量新修法律與既有法規在體制內產生嚴重的法理衝突與互不對接,實質瓦解了台灣作為法治國家的尊嚴。
結論:和平香港化的歷史大限與公民社會的防衛
軍隊國家化與文人領軍的確立,雖然讓台灣免於傳統軍事政變的威脅(因為國軍已是由台灣本土家庭子弟組成的軍隊,不再是外來政權的黨軍)。但新型態的政治政變,正披著「民主、立法」的外衣在國會內部實質上演。
新一代的年輕世代,由於長年缺乏歷史深度的灌溉與國際普世價值的洗禮,在中國網海力量與AI認知作戰的攻勢下,正對這種制度性閹割失去警惕。在野黨在國會內推動的各類涉中法案,其本質正是利用台灣的民主體制去加速兩岸「實質融合」,企圖在2027至2032年的中國戰略窗口期內,將台灣實施「和平香港化」。
本土執政的這十年,是政黨政治結構破綻暴露得最徹底的十年。台灣社會已沒有繼續在選舉遊戲中安逸蹉跎的資本。公民社會與進步知識分子必須徹底揚棄看政黨內鬥笑話的冷漠心態,重新在各縣市基層深耕法治、歷史記憶與民主防衛機制,用強固的普世價值主體性去修補政黨政治的破綻,才能守住台灣不被體制性吞噬的最後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