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千惠◎任教於台灣文化學院
前幾天,我聽朋友說阿富汗的神學士政權有專門打女人的官吏,不覆面的、講話大聲的、高笑的,都得挨打。女人覆面,露出雙眼的是結過婚的,未婚的只能露一眼。沒有人權的國家,人民就是生活得這麼辛苦。
一九六○年代,中國國民黨以恐怖 手段,無法無理地逮捕刑求蘇東啟、彭明敏、謝聰敏、魏廷朝…等無數優秀的台灣青年,把他們關在黑牢。蘇東啟只不過反對國民黨逮捕發表「反攻大陸無望論」的雷震,就被判死刑。台大教授彭明敏和他的學生謝聰敏、魏廷朝在一九六四年,因為發表「台灣人民自救宣言」,被捕。一九七一年謝聰敏第二次被逮捕受殘酷的刑求,他於八月三十一日,暗託在隔壁牢房的日本人小林正成,帶出血淋淋的獄中信。謝聰敏以生命孤注一擲,傳達出警備總部、檢察局、警察人員如嗜血的猛獸般刑求的實況。不只他們,後來呂秀蓮、高俊明、林義雄、 姚嘉文、施明德、劉峰松、陳菊…等,也都曾經坐過這樣的黑牢。海外台灣人,自主地結合在一起為苦難的兄弟,暗中摸索救援的方法。寄信寄包裹,聯絡美國國會議員關心台灣人權的狀況,請求國際特赦組織把台灣列入他們救援的名單內。
我在那艱辛的日子認識了冒著生命危險出入台灣多次,帶安慰進去,帶數百受難者的名單和消息出境的三宅清子;放棄英語教學的工作,專心在大阪方面日以繼夜聯絡所有可以聯絡的機關,要求注視台灣人權狀況的Lynn Miles;從英國、瑞典、德國、日本、紐西蘭為遙遠的島嶼上的受難者繼續寫信的特赦組織會員。
還有一九七七年正式發刊「TAIWAN」的「台灣政治犯救援會」的日本朋友。他們在小小的租房,收集整理台灣政治受難者的資料,印刷會報、分發傳單、寄名信片及暗中協助三宅清子。會員中沒有一個有錢人,但是他們的心靈無限的富裕且不畏艱難。他們從忙碌的生活中抽出時間,自微薄的薪水籌措費用,甚至有時節省自己的吃、穿。我看過,未及吃飯帶飯糰和牛奶,從公司直接跑來參加工作的義工。一九九四年二月二十日,他們宣佈台灣已經沒有政治犯,達成預期的目標而靜悄悄地開解散報告集會,有始有終結束沒人督促的人權工作。
他們救援過的台灣政治犯數以百計,現在在輝煌的政壇上活躍的為數不少,但是我相信救援會的會員沒有要求過回報或顯赫他們做過的事。前些日子,我在東京遇見他們的時候,他們快樂地談著,「我們救援過的人,在台灣已經升任副總統、資政、部長、國策顧問…了。而我們還是一如往常吃拉麵」。長久以來我對他們有無盡的感激和虧欠。欣聞總統將在人權紀念式典上向他們表達台灣人的謝意 ,如果沒有他們無私和及時的救援,孤島上的精英或許如二二八消失殆盡,這對台灣的損失會是莫測高深的。
白色恐怖籠罩台灣起自一九四七年二二八事件,一直持續到解嚴。嚴厲的檢閱、調查機關的猖獗、用恐怖手段威脅善良的人民,把原來熱情單純土直在美麗島上和平相處的台灣人,墮落成冷淡、奸詐、軟弱,為一點點利益鬥爭不息的民族。因為恐怖政治挑起人與人之間的猜忌與不信、為自己的生存被迫排除異己。這樣的世界不是人的世界,是弱肉強食的動物的世界。尊重人權的國家的人民,白天安心工作黑夜相見輕道晚安,朋友間真心說話,看嬰兒想著他們光明的未來,能生活得如「美好的世界」的歌詞般。
台灣已經解除戒嚴,躍居民主自由國家之群。十二月是國 際認定的人權月,聯合國總會為了使人能活得有尊嚴,在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十日通過「世界人權宣言」,它是集人類最高的智慧奠定的有關人權的三十條條文。在這人權月,除了向人權工作者道謝的慶祝式典,應該鼓勵國人細讀「人權宣言」,讓人民知道自己的權利和如何尊重他人的權利。我們也可以過來人的經驗參加國際特赦組織,救援生活在恐怖中的人。二十一世紀不應該有如阿富汗被迫害的女性,通過人權活動,使世界上的人注目台灣人是尊重人權愛好和平的民族。尤其是台灣被排除於聯合國之外的這時候,如 果台灣能成為人權大國將是向國際社會顯現國格的好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