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公論報》1981年7月31日《台灣公論報》創刊,是台獨聯盟的機關報,自勉為「海外台灣人的報紙」,由羅福全擔任發行人,洪哲勝擔任社長。取代機關報《台獨月刊》改為每周發行二次。 這份報紙是「百分之百站在台灣人的立場,為海外台灣人發聲」的刊物。
《台灣評論》「台灣評論」於1992年10月17日創刊,選在距71年前台灣文化協會成立之日,作為創刊日。最初一年,「台灣評論」委由一群志同道合的學者主辦。嗣後,隨著國內政論雜誌銷路的萎靡,遂改由台獨聯盟自編,作為贈送同好和宣揚理念的非商品性刊物。
共和國雜誌從《台灣評論》到《共和國》二千三百多年前,柏拉圖寫了三篇至今仍是學習政治,尤其是政治哲學必讀的著作,其中一篇叫〈共和國〉 (Republic)。柏拉圖寫這篇〈共和國〉時正是古雅典的政治最墮落的年代,他想透過他的政治哲學來挽回雅典政治的健康。 我們把這份刊物定名為《共和國》,是因為我們覺得目前台灣的政治也很不健康,想借用柏拉圖當時寫〈共和國〉的心意。此外,我們覺得台灣人一直渴望台灣早日成為一個新而獨立的國家,「台灣共和國」的誕生也許還要一段時間,但現在有很多人在心中或在行動上為「台灣共和國」催生。我們也想用這份刊物來參加這個運動。
追念昭堂兄黃昭堂主席, 你過世的消息帶給台灣社會很大的震撼,並讓人惋惜。你會一如以往,笑著說「怎麼有這麼多人為我哭泣?」 你走過的人生,是台灣獨立運動的歷史,你一生使出全力拚獨立運動不遺餘力。就如你一點不吝嗇,耗費全部薪水,好款待訪問日本的,從事獨立運動的台灣志士一樣。 你卓越的智慧和天生的幽默,讓人聚集在你周圍。1960年代,台灣的獨立,還是一門新的領域,新的思考、新的運動。不只年輕人,只要是關心台灣前途的,都要聆聽你的解析,從你學習。你讓人感覺台獨理論不深奧,台獨運動輕而易舉。 從1960年開始到你過身的前一天,你不厭其煩地解說。 其實,我們共同走過的時日,多麼地坎坷,多麼地心酸,多麼地需要勇氣。 1960年第一次出版雜誌,『台灣青年』—寫稿,校正,發送,募款……。 1964年第一次開記者會,公開亮相—擔心故鄉的父母,親人受特務的打擾。 1967年第一次走上街頭,抗議蔣經國訪日—引發駐日大使館吊銷幹部護照。 1968年第一次要打敗國民黨政權和日本政府聯手糟蹋台灣人權的意圖,搶回同志柳文卿—聯手日本人和同鄉,認識中國國民黨獰猙的真面目。 ……的那些時日,……很多很多的第一次,你總是勇敢地打頭陣。 你要離家赴義時,總會回頭看熟睡著的妻兒而掉頭走,說「男人實在無情」。但是我知道,沒有人比你深情。世間多少男人放蕩多情不顧家庭,而你時時面對雙不捨的抉擇,而更加知道珍惜家庭的溫暖。 有一次,我和你的夫人蓮治姊同道,我要先去銀行領錢。蓮治姊看著我的銀行簿說,「你的簿仔裏還有錢」。說得好驚嘆。主席,我相信,你的銀行簿仔裏,現在還是空空無存一點錢。但是你留給台灣人的遺產是龐大的。你的精神和工作典範,你的一顰一笑,你的片言隻語將成我們長久以來的同志永恆的回憶。將伴隨我們繼續做獨立運動的旗鼓。 2011年11月20日
懷念歐里桑當我正在議會接受總質詢之中,突然接到康美的簡訊,告知我大家的「歐里桑」、我們的昭堂仙,在小手術後猝然逝世,我一時震驚無法自已。事實上即使到現今這一刻,似乎我都還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彷彿他依然健在。 隔天中午,總質詢才一結束,我就直奔高鐵北上,來到他的靈前。歐里桑已經由醫院移靈,回到獨盟辦公室,並設置了簡單卻溫馨素雅的小靈堂。這樣的風格,才適合歐里桑一生的風範:不牽累、不麻煩別人,永遠瀟灑自如。 70年代,在美麗島事件發生之前,我前往日本,才有機會真正見到歐里桑,然而即使是初次見面,感覺卻好像深識已久。因為郭雨新先生,所以我得以認識他,並透過隔海的合作,傳遞台灣的政治犯訊息。在初見以前,雖然身隔千里,我們卻早已是生死與共、一體同命的戰友。 整個白色恐怖時代,台灣政治犯的救援,都有歐里桑的參與。當時他不僅組織在日的台獨聯盟,也加入日本的AI(國際特赦組織)分部,「人權」正是他參與運動的核心理念,對於良心犯他更是有發自內心的關懷。也因為他的引介,才有許許多多的日籍友人投入救援行動,讓國際的人道力量,得以穿越國民黨獨裁政權的重重圍阻。 1986年,我出獄以後赴日,聽歐里桑說起美麗島事件後種種心境。雖然他依然在海外不斷奔走,為台灣民主請命,但終究無法回台共同赴難,聽聞林家血案之際,萬分哀痛打擊,深嘆書生無用。講到悲憤之處,種種真性情表露,令人泫然。 整個戒嚴時期,歐里桑都無法歸鄉,而在日本昭和大學任教,滯留寄居東京,前往東京的黨外民主人士,必然要前往拜訪他,與他暢談對於台灣前途的種種理想,並在風聲鶴唳的政治氣氛中,感受他宛如冬日陽光的溫暖。歐里桑也是台灣最長久的黑名單成員,是最後一批返台的海外政治犯。一直到多年以後,我才與江鵬堅、李勝雄兩位律師,以及多位友人,一起迎接他由日返台,而在他返台以後,許多朋友再度前往東京後,都忍不住說,這座已沒有昭堂仙在的城市,似乎已不如往日般令人嚮往。 他之所以擁有這樣的魅力,不但是因為他扮演著黨外孟嘗的角色,凝聚了海外的台僑同志,也聯絡日本的學者和社運工作者,組成綿密的互助網絡;而更因為他性格中一向不變的、對人對事的寬容謙和,即使是不盡相同的理念,他也能夠保持著尊重、聆聽,並不吝給予讚賞。「只要能夠讓台灣更好的想法,我們都該珍惜。」這樣的精神,也使他成為最能提攜後進的惇惇長者,相知摯交橫跨老中青三代人。 去年市長初選之際,我感嘆政治如何使人與人間的多年友誼瞬間變貌,一時無法釋懷,他仍然勸解我不妨看淡,「人生就是如此。」要我以平和的心境面對一切。對我來說,他如師如友,我們不僅私交甚篤,他的智慧雍容,更使他如桶箍一般,能將大家箍在一起,形成一股凝聚的力量。 這幾年來,因為夫人過世,歐里桑往日的幽默開朗依然,但難免會顯得落寞,除了更加埋首於志業外,言談間有時還會感嘆時光流逝、時不我予。今年九月,「賽德克巴萊」在高雄的特映會,我們還特地邀請他來一同觀影,又和康美等友人,陪他一起共渡中秋,然而相聚歡愉還在眼前,歐里桑竟已溘然離去。 爾後,獨派力量也少了一位無可取代的精神領袖,台灣也失去一位無私寬廣的長者,誰能繼續作為引路人,帶領大家前行?祈望歐里桑能在天護祐,為台灣照見未來。
昭堂兄,永遠生日快樂!台獨聯盟主席黃昭堂,一生從不過9月21日的生日。十年前,已訂好餐席,要祝賀他七秩大壽,他首次答應做生日。但是,卻發生了921大地震而取消。此後,他都不做生日。今年9月21日是他台灣習俗的八十大壽,羅福全夫婦以好友聚餐名義,在福君大飯店請了一些聯盟好友,但要大家都不提起慶賀他生日。反而,他為要慶祝我牽手的生日,要請我們兩人及何康美小姐。生日當天,他就在清水鮨料理店,請我夫婦及魏瑞明夫婦二人。 沒想到,三天後,17日星期四早上他突然離世,所有盟員、親友,都很震驚悲痛。所幸,他在不知不覺中,立即蒙主恩召、安息主懷,這是他生前一直盼望的,沒有任何痛苦,也不連累家人,真適合他的性格。 我家自和他相識後,如我家的大兄一般,他和七年前逝世的夫人,常和我家親人旅遊聚餐,很使我們懷念他的美好品格如下: (一)他的準時、守承諾:他參加會議、聚餐、主日禮拜,都一定準時甚至提早到。他演講時,時間一到,就立即中斷結束。他答應的事,除非臨時意外,一定做到。 (二)他節省自己,對他人慷慨:我去日本,常住宿在他沒電梯的五樓窄小家中的書房兼客廳。但他都帶我們去吃最好的牛肉及生魚壽司料理。 (三)他是非分明,但寬宏大量:他對別人犯錯,只私下提醒對方,不予公開指責。但對公眾人物,尤其是獨派陣營中的政治人物,犯大過時,就公開苛責。 (四)他看輕財物,自甘損失:他在黑名單撤銷後回台灣,買了新北投只有一廳一房的套房。因為他的堂弟用他的名義貸款,花掉大部份,不能償還,以致被銀行拍賣掉,連他在七股所有全部土地都被查封,當國策顧問的月俸也被強制執行。但他從不責怪他的堂弟,他只笑談自己是破產的人。所幸,有日本終身教授的退休金,做為他房租及生活費用。 (五)他從不居功,而歸功別人:他常說:「成功不在我」,他代表台獨聯盟,首先公開支持與他並無熟識的蔡英文主席參選總統。當天,蔡主席在他遺體邊,靜默良久,抱哀不惜地用手撫摸他的臉,我告訴她,主席要她一定當選。 (六)他幽默風趣,平易近人,很有親和力,關心被忽視的低層:他不分階層,都樂意和人作伙逗陣。每年五月廿九日一定親身參加為鄭南榕出殯時自焚的詹益樺的公祭,以及不受重視的泰源事件犧牲者的記念禮拜。 (七)他用心靈與誠實敬拜上帝:他參加主日禮拜,及禮拜前的成人主日學,除非出外,他都準時參加。唱聖詩都投入全部感情,常感動流淚。每次,在多數非基督徒的聚餐\開始時,總要我先帶領大家禱告,我知他的用意,是藉我的禱告,要領人歸主。他買了全套的聖詩CD,在辦公室自己邊聽邊吟讚美主。 他在義光教會由許承道牧師施洗後,已是獲得永生的基督徒。上帝在11月17日帶他到天堂,是他開始享受永遠平安與喜樂的日子。所以,我要向他祝賀:昭堂兄,永遠生日快樂!
感念黃昭堂主席黃主席悄悄走了,平常他總是帶給大家滿室的歡笑,現在他卻讓我們不捨的淚流不已。 黃主席一向不喜歡麻煩別人,這次去醫院手術前,還特別交代:「開個小刀而已,不要來看我。」我們一直待在台獨聯盟辦公室等他回來,却聽到他又轉到台大醫院。我和王康厚秘書長、吳庭和趕到醫院時,醫生很難過地向我們宣佈,他已經死亡。我不能相信這句話,一直看著病床上的黃主席,期待他會起身,向我們說只是開個玩笑,但是並沒有如我所想的。 過了約20分鐘,正忙著總統大選的蔡英文主席趕來了,她默默地且臉色沉重站在病床邊,一直看著黃主席,伸出手來撫摸黃主席安詳的臉頰,她不捨的神情,讓我忍不住落淚\。 後來,電視打出黃主席病逝的跑馬燈後,我的電話幾乎接不完,大家都不願相信他這樣就走了的事實。台獨聯盟會議室佈置成靈堂,放著黃主席兩眼炯炯有神看著前方的照片,似乎看著每個人。不斷有人來弔慰,在靈前鞠躬致意,每個人都有不一樣的交情,不同的年紀,卻都表露出他們的不捨和感念。大家都懷念他對台灣獨立運動的堅持,卻又有寬大的包容心胸。 我每天陪同許多老、中、少的至親好友,聽他們不斷說出感念黃主席的無私以及受到他的照顧或教導,所有的思念就又湧上心頭,我只能一再陪著他們相擁而泣,每位思念黃主席的人,都有各自精準而富感情的話語表達他們對黃主席的不捨。例如:剛出院的李登輝前總統送來的花籃,寫著「痛失良友」,讓人想到過去李總統還是國民黨主席時,黃昭堂主席就說李總統是走台灣路線,當時是有其苦衷;陳菊市長寫出「台灣痛失一位無私的領航者」,又說,黃主席像個桶箍,將所有人凝聚在一起;年輕的姚文智寫道:「追念永遠的(台獨頭子),讓我們接續黃主席的豪情」;台教會則寫道:「昭昭建國載史冊,堂堂獨立留人間」。精彩又動人的感念文字太多了,我無法一一寫出來。 也有人用不一樣的表達方式,黃主席的老友(台北老先生)蔡焜燦就對著主席的靈前照片抱怨道:「你很沒意思,不說一聲,就自己走了。」他說這些話,其實是說出他難過的心情,卻也道出他們深厚的交情。從英國趕回的歌手Freedy,一面哭一面說自己在延平中學就讀時,就看了黃主席的書,後來投入民主、人權運動更是受到黃主席的影響。 盧修一病逝時,前文建會主委陳郁秀一直很難過,直到黃主席對她說:「盧修一在人生的巔峰離開人世,雖然讓我們難過,但是卻留下永恆又完美的形象,其實是值得安慰的事。」才讓陳郁秀走出傷痛,最後我想也引用黃主席當年勸慰陳郁秀的話,來和大家互勉—黃主席也是在他人生的顛峰時,離我們而去,留下令人懷念的智慧言行,值得我們學習和接續他的遺志。
黃昭堂是一位良師益友一生為台獨運動犧牲奉獻的獨派大老黃昭堂博士日前與世長辭,當這惡耗傳開之後,許多人卻覺得非常震驚與惋惜,因為「台獨聯盟」痛失一位捍衛台灣主權的健將,那是難以替代,也是無法彌補的損失,怎不令人痛心疾首。 與其說是巧合,毋寧說是機緣,當1992年11月24日下午二時三十分,黃昭堂主席離台33年首度回台,民進黨中央指示要我代表中央去接機並提供交通服務,護送他回台北。當時在桃園機場,我們彼此素昧平生,都不曾見過面,黃主席本來不敢搭我的車,後來知道我是民進黨提名立法委員候選人時才敢上車,在車上他告訴我在日本被國民黨的黑名單禁足33年,有家歸不得的萬般痛苦。我也告訴他,國民黨黑金起家,選舉一定要買票,而且做票非常內行,同時介紹發生在1977年11月19日晚間的「中壢事件」前因後果,他說他對中壢事件已有相當程度瞭解,不過當晚沒有機會在現場參觀火燒分局,實在非常可惜,他並問我;「國民黨不改買票、做票惡習,難道中壢事件不會再度發生?!」其實「中壢事件」本身就代表一種警訊,告訴國民黨不要老是把台灣人當傻瓜!那是台灣人反對國民黨運動的新里程! 黃昭堂主席27歲赴日,60歲回台,迄今回台已逾20年,他不曾退休、也不曾休息,自1995年起就任台獨聯盟主席,一直連任到現在,晚輩有幸忝為客家籍台獨聯盟中央委員一員,追隨他聆聽教誨,獲益良多。他曾說:「以前台灣人沒有當過主人,當然沒有『主體意識』,當今要有『主體意識』就必須先當『主人』。」,他的精闢見解令人激賞。 2004年2月28日「百萬人手護台灣到永久」活動,他擔任總指揮,後來320陳呂配總統副總統大選順利過關,2011年2月25日他又率先召開記者會公開支持蔡英文參選總統,後來小英在黨內提名順利出線,相信2012年1月14日大選英嘉配勢將水到渠成。黃昭堂主席對台灣的愛就是默默地表現在行動中,他一生淡泊名利,是一位大格局大胸襟的真君子,讓人敬佩。 以台灣價值為核心,兩岸必須維持「和而不同,和而求同」的關係,這是中央小英主席以中央智庫董事長身分,對兩岸未來發展提出的新論述,當時在民間確實引起一些疑惑,那時黃主席隨即以他的身分與高度加以簡單扼要的闡釋,他說:「和就是和平發展,和而求同就是和而要同之意。」,他化解了獨派的疑慮。 「台獨運動」就是黃昭堂主席一生最了不起的志業,做為一個生長在這塊土地上的台灣人,讓我們同心協力用我們的雙手建立一個名叫「台灣」的正常國家,來告慰黃昭堂主席在天之靈。 作者為台灣獨立建國聯盟中央委員
永遠的台獨頭子 姚文智/前行政院新聞局長 黃昭堂主席一生,為台獨運動全心奉獻,除了堅定不移的意志與熱情外,黃主席憑藉其在海外幾十年的求學與推動台獨經驗,是當前極少數能夠兼顧國際動態情勢、兩岸關係變化、國內政局演變等多面向的台獨精神領袖。長期以來,黃主席一方面做為台獨勢力的整合者與推動者,另一方面對於晚輩後進也不忘諄諄教誨,善盡提攜,如此哲人之殞,實為台灣的重大損失。 做為理論家,他綜合經濟學、國際關係、社會學的深厚學養,以「台灣民主國研究」做為自己在東京大學博士論文的題目,不僅受到日本學界的大力肯定,更成為東大第一本出版由外國人撰寫的博士論文,學術底蘊深厚由此可見,「台獨運動是我真正的專門」,則是他常愛提起的口頭禪。做為實踐者,當年還是在日留學生的他,二十七歲就投入台獨志業,前後超過六十年,當年共同成立的「台灣青年社」,日後則成為「台獨聯盟」的日本本部。做為政治家,他懂得如何在堅持原則的同時,以包容心尋求最大公約數,擴大支持基礎,他支持蔡主席的「台灣就是中華民國」,以利凝聚台灣共識、「上台後不會片面撕毀ECFA」,以穩定兩岸關係,是蔡主席無後顧之憂的一大功\臣。 黃昭堂主席生前常愛以「台獨頭子」自稱,相信他的最後遺願依然對台灣的未來充滿期許\。 《自由時報》2011/11/18
您完成生命的一冊書—-悼念 昭堂主席李敏勇/蘇麗明 您離開的那一天,晚上,我們去看您。在悼念的素白花朵之間,您微側形影的半身照流露親切的笑容,一如您平常的表情。站在您面前,向您致意,已是道別而不是相遇。而您,竟似驀然回首,在燈火闌珊處。 朋友們笑談著您,話語中含著眼淚。如果在日本,那晚應該是通宵,朋友們聚集在一起,環繞著您的話題,一巡一巡地喝酒。但這是在台灣,在您曾經長期不能回來的祖國。風俗畢竟不同。 我們與您亦師亦友的時間,已歷二十四年。在日本,也在台灣,甚至在美國,在巴西,在德國,都留下人生的行跡。您在獨立運動的行列裡帶頭;而我以一個詩人的身份介入台灣的國家重建和社會改造。您是我們尊敬的人格者;而您也尊重我作一個自由文化人的追尋之路。 您喜歡稱我為詩人;我習慣尊您為主席。我雖不是台獨聯盟的成員,與獨盟朋友的交往親密讓外人以為是。記得與我同齡的林濁水,還在國會時,與小說家李喬和我參加一個研討會時,咖啡時間的交談,就對著我說:「你們獨盟如何如何……」。喜歡劃圈子的硬團體新潮流,從前也被視為獨立路線,但那是台獨聯盟尚未遷台前的事。 堅持立場、寬容路線。您的涵養和風趣常常給朋友們帶來樂觀。麗明常說,聽見電話另一頭您的「嗨嗨」聲,陰雨之日也像晴天。您和蓮治姊的恩愛,是朋友們都知道的。我們在談到獨盟和新潮流的革命性時,偶而會以成員的婚姻相比較,右左路線的某些價值觀差異風格,微妙地顯現出來。 蓮治姊離開人間的前幾天,我們曾有餐敘;這次您動小手術,之後,我們應該也會有餐敘。但傷感的事情常常在偶然之間,在冥冥之中。蓮治姊走後,您的寂寞我們都知道,常常想怎麼讓您多一點朋友之間的歡笑聲。但您的體貼、客氣,有時候令人不捨。您這次令人意想不到的離別,不只我們,許許多多朋友的心是痛的。 您要和蓮治姊在天堂相見了。革命的伴侶既在人間,也在天堂。看著您微笑離開的形影,我們想像您的新旅程。離別,是為了新的追尋。您回望著我們繼續在這個尚未形塑真實國家的島嶼,在說:「朋友們,再努力!」會的,我們會在各自的領域,為建構一個美麗國家,繼續在未竟之路加油。 秋涼的時節,您寫下人生的句點,完成您生命的一冊書。我們會翻閱細讀,因為您就活在書頁裡,在永恆的意義之中。這些意義的亮光會照在我們的土地上、在人們的心靈。
傳唱會繼續老包 「死不會讓光明消失。死是在黎明來臨時將燈光熄滅的東西。」 ──────印度詩人泰戈爾 最後一次見到黃昭堂主席,是不到一個月前的十月二十四日。那天下午在台北有一場「哲人政治家──李登輝之『我』(黃文雄著)」新書發表會,重頭戲是李先生的壓軸演說,黃主席和我都有被安排上台致詞熱場。我因為是該書的序文作者,就敘述了閱\讀該書的若干「秘訣」──那就是要從藝術家很細膩多感的角度,去解讀類似李先生那個世代,曾經出生為日本國民的父執輩,他們內心的哀愁,以及生命中時代的縱深。 除了李先生,我也特別提到黃主席,他們身上共同具有的,一種藝術氣質;這也是我在這三年來,嘗試從政治場域的背後,去發現我們父執輩所曾經擁有,但被我們忽視的台灣人元素,很重要的一部分。我提到一個黃主席的小故事:有一次我們共同去參加一場喜宴,隔壁桌剛好坐了五、六個盛裝打扮、穿和服的日本女性,我告訴黃主席:「不得了,那些和服的花色真是美」,黃主席回答我:「我告訴你,和服穿上或卸下時,絲綢摩擦發出的聲音,更是令人陶醉……」我當場楞了幾秒鐘,嘆了一口氣,感慨的說:「唉,閣下實在是一個很有才華的詩人,而不應只是一個台獨運動家。」 喜宴後我在一篇文章中有記述到這一段,我還寫當時楞住的片刻,「彷彿在荒野中聽到拉赫曼尼洛夫的『帕格里尼主題狂想曲』,就在時光隧道中穿梭起來」。然後我們又碰面了,那一天大詩人李敏勇在場,黃主席竟然一字不漏唸出這一段音樂的形容,好像他急切的想要向多感的台灣詩人,傾訴潛藏在他內心的某個,關於人生韻律上的秘密。 在新書發表會,黃主席上台時,發言相當簡短,他除了肯定作者黃文雄先生的努力和才華,也對著坐在第一排的李先生,說:「能夠與李前總統出生在同時代,親身感受台灣民主化驚滔駭浪的過程,是一大榮幸」。這一句話或許\就成為黃主席,在公開場合發表的「告別語」吧?發表會散場時,我走過去和黃主席打招呼,他說找一天要聊聊,我說好,我也有一些話,「想對一個很有意思的人說呢!」。 黃主席去世那天,有記者問我,我說:「他是我心目中,真正的獨派領袖」,所謂「真正的」,當然有一些深意;此外,我一向很欣賞的大文豪魯迅,其名言「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用來形容黃主席的人生,也非常貼切。黃主席的傳奇人生,後人勢必會傳唱下去,往昔我曾多次催促他寫下傳記,或更早期的人生經驗,但願他多少有做一些才好。 至於我原本想對黃主席說,而來不及說的一些話,那就是在「哲人政治家──李登輝之『我』」這本書中,提到的詩人泰戈爾名言:「死是在黎明來臨時將燈光熄滅的東西」;我想跟黃主席談論這個概念,因為我在那本書的序文中,就有提到「所有的傳奇,終究會找到詮釋它的主人」。 既然有了詮釋與傳唱的主人,死亡當然不是光明消失,而只是黎明來臨時,人們隨手關燈,一個很自然的現象。傳唱與詮釋,將會使得一個曾經存在的生命,繼續如黎明般存在。
追思黃昭堂主席認識黃昭堂主席是我在日本留學的時候,當時是遠遠的望著他,讀他寫的書,觀察他做的事,帶著幾分敬畏,佩服他為台灣獨立運動無私的奉獻。1992年,他回到台灣之後,我開始可以近近地看他,跟他聊天,談起過去,話說今日,發覺他親切體貼,談吐之間流露出幽默風趣,待人處事則充滿智慧,不說人長短,處處展現自信與豪情。 他的一生就是台灣獨立建國運動的寫照。1960年,與王育德等6人組織「台灣青年社」之後,終生貫澈台灣獨立的理念與實踐。有些台獨運動者因種種原因,中途退出或背離,但他一直留在台獨的陣營裡,在危難困頓的時刻,他鼓舞士氣,凝結力量,堅忍不拔;在意氣飛揚時,他不居功,將功勞歸之同志。恢宏氣度並沒有使他褪色,反而受到敬佩,永遠都站在第一線,領導或影響台灣獨立建國運動的走向。在豪傑輩出的台獨運動陣營中,他是非常特別的一位,桃井健司在《漂流者之夜》描寫他像一位交響樂團總指揮,陳菊常說他是「桶箍」,他總是包容萬物,化解異見,守住大本營,再揮軍出發。他曾再三說過:「喊團結的人,就是要別人團結在我之下,這種人最沒有團結心。」長期從事台獨運動歷練的他,對人性的理解似乎特別深入。 他不只是個行動者,更是理論研究者。他本著對台灣的熱情,從事台灣史與台灣國際法的研究。他因為研究「台灣民族主義」「台灣人意識」而選擇以「台灣民主國」作為博士論文主題;為解決「台灣定位」問題,而研究《台灣在國際法上的地位》,強調以台灣人的觀點,發掘歷史真相,探討台灣人在歷史上的定位,以及在國際政治上,台灣人應以何種態度突破自己的瓶頸,挺立在世界舞台上。他雖然研究台灣問題極為深入,與他人討論台灣國際法的地位與前途時,卻常說:「研究台灣國際地位問題雖然重要,但歸根究底是要靠台灣人決定自己的前途。」這句話最能表現出他一生從事台獨運動,深知以行動改變事實的實踐哲學。 1992年,他離台34年後首次返台,踏在日夜思念的台灣土地、回到台南祖厝時,談笑風生的他泣不成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後來他說:「返鄉對我並沒有什麼興奮感,因為我們一輩子做台獨運動,但回台灣時,台灣實際上並未獨立,返台時仍拿中華民國護照,返台是整個獨盟組織的決定不是個人的決定,因此也無投降感或挫折感,但也不光彩,更無喜悅之情,只想到台灣獨立的目標,還需再繼續努力。」他以這種複雜的心情,面對現實的挑戰,結合本土力量,繼續推展台獨運動,在本土陣營中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 作為一個台獨運動者,凸顯台獨理念,完成建國志業,是一生的信仰與堅持,但他虛懷若谷、謙沖待人,常說「成功不必在我」。他與李登輝總統的交往最能表現出他過人智慧的所在。李總統有時說出有傷台獨的言論,引起本土陣營的議論指責,但他總是對李總統抱持著理解與信任。對當今的民進黨和蔡英文主席的觀點,他未必完全認同,卻以更大的心胸包容,因為他知道台灣建國之路需要更多人投入,眾志成城才能成功,而不是只靠台獨聯盟的力量而已。 面對現實問題時最能考驗一個人的信念與堅持。1962年被國民黨政府吊銷護照之後,他從不申請日本國籍。1992年黑名單解除,在國內人士督促下打算回台,但要申請中華民國護照才得以入境。國民黨政府駐東京代表處打電話說:「只要你說與台北《聯合報》的爆炸案無關就發給護照」,他卻回答:「我是台獨聯盟的幹部,不只這件,美國那十件都可算在我的頭上,我覺得很光榮。」最後國民黨政府也只好讓他返台。他就是這樣,雖然謙沖待人,但面對國民黨的威脅利誘絕不妥協,絕不遷就事實的需要而違背台獨運動者的信念。 黃昭堂主席一生對台獨運動充滿浪漫情懷、開朗樂觀、奮鬥不懈,他常將台獨運動的波折困頓、人世間的是非不滿放在心裡,自我沈澱之後,以豁達的笑容鼓舞人心,帶領眾人繼續往建國之路邁進。由於他的胸襟與智慧,台灣獨立建國已成為多數台灣人的共同追求。今天他雖然離我們而去,但我相信他播下的種子已綠葉成蔭,只待開花結果的到來。 2011年11月25日
如親似友的黃昭堂教授吳密察 黃昭堂教授走了。很令人不捨。但是我不是悲傷。我認識他大約30年,知道他不會喜歡我們這些認識他的人因為他的離去而悲傷。我與他是同鄉(故鄉都是台南縣濱海地帶「北門區(郡)」),是校友(台南一中、台灣大學、東京大學),學術研究的領域大致相同(他的博士論文與我的大學畢業論文主題完全一樣。我們主要的研究領域,都是台灣的歷史與國際關係)。我一直當他是「鄉賢前輩」、「學術前輩」、「獨立建國運動的革命前輩」,而且也是我尊敬的「人格導師」(據說,我的一句話「你很像黃昭堂」被認為是對人的最高讚美辭)。我就在長期與歐吉桑的交往中,認識了他的親切、體貼、幽默和寬闊的胸襟。 1977年我大學四年級的時候,想要有一個大學學習生活的具體紀念,雖然大學畢業之前已經不必寫畢業論文了,但我刻意地選修了「學士論文」,在李永熾教授的指導下寫「乙未割台與台灣民主國研究」的研究論文。當時偶而在中山北路、南京東路交叉口的那一家「永漢書店」書架上看到黃昭堂教授的『台灣民主國之研究』,當時我可以是不假思索地立刻迅速伸手拿了書就去櫃臺結帳。一般來說,當時在台灣買日文書相當貴,因此像我這種大學生即使買日文書也都是買些「文庫」、「新書」等小書,但這次竟然如此迅速出手買這本學術書(寫這篇追念文章時,我查了一下至今仍然黏在書套上的價錢,售價是新台幣780元,是我每個月生活費的1/3),一方面是因為我正在寫相關主題的「學士論文」,一方面應該是當時我已經知道「黃昭堂」是台獨,他的書進入台灣相當不容易,甚至有可能擁有這本書的本身就已經犯了國民黨的禁忌。所以現在雖然已經不知道我為何會知道「黃昭堂是台獨」,但至少1977年的時候我已經知道「黃昭堂是台獨」。 1981年左右,我突然很清楚地意識到台灣的政治、思想環境之閉塞,心理已經下定決心「一定要脫出這個牢籠」(在此之前,主客觀因素都讓我沒有想到要出國留學)。1982年春天,我找到一個時機請一位琉球的朋友發給我一封邀請函,讓我辦理請假出國手續(當時我在台大歷史系擔任助教)。我到了琉球幾天之後,就從琉球那霸買了日本國內機票飛往東京,到了東京立刻與黃昭堂先生電話聯繫(黃昭堂的聯繫辦法應該是鄭欽仁老師教我的。鄭老師告訴我:到東京後在圖書館裡翻閱『台灣青年』,應該可以知道聯盟辦公室的聯絡辦法,然後向聯盟辦公室問黃昭堂聯絡電話)。結果,我用電話跟黃昭堂先生聯絡上了。他說昭和大學所在的「旗之台」比較沒有台灣人,在那裡碰頭應該對我比較安全。然後他就在電話上教我:先搭「山手線」到目睭黑黑的「目黑」,再換車到「旗之台」,他就在「旗之台」車站的出口等我。當時我是在池袋車站使用公共電話跟他聯絡的,一切都很不方便,聽了他的交待後一心一意在心裡暗記如何搭車、轉車的辦法,但是當時我的日文程度雖然平日可以看得懂寫的正經八百的學術文章,在口語上卻還不會換零錢、買車票,尤其不知道「山手線」是左迴、右迴的循環線,即使搭了反方向的車還是沒關係。所以我為了買票搭車便花了不少時間,後來搭車又連連出錯,而且越錯越慌,搞了半天才到了目黑可以改搭郊區線到「旗之台」。當我抵達「旗之台」車站時黃昭堂先生就站在出口(改札口),他問我:你是吳某某嗎?我說:是。接著。他說:「唉阿。你乎我驚死。我以為你被認出來,被抓走了」。原來他就在約定的「旗之台」車站出口,站著等我將近3個鐘頭。 1984年我終於到日本留學,由於我跟他的研究主題相近,而且也有同鄉之誼,而也當時有一位在IBM任職也算我親戚的紐約台灣人被派駐東京,日本的台灣同志經常在他家聚會,所以跟歐吉桑的來往相對地比較多。當時,對於我來說,不能回家而必須長年滯留異鄉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我當時壓根沒有想到可以、能夠長住外國)。因此,我經常跟他談起「回台灣」這件事。我也認為這位「鄉賢前輩」既然因為國民黨的阻礙離鄉背井這麼多年無法回台灣,而我自己既然可以自由來回台灣與日本之間,我便必須幫他作一些事。例如,到七股龍山村拍一些他老家的照片帶到東京給他看、將他的事蹟介紹回台灣。 當時,我們都以為他這一輩子將不可能回台灣了(其實,我自己當年也沒有想到有生之年國民黨政權會倒台,所以2000年的政黨輪替真有如「作夢」)。所以,我們談到「如果人不能回台灣,藏書也要用什麼樣的辦法回台灣」。我答應他我回國後會想辦法盡量讓他的藏書放進台大圖書館。一般來說,日本的人文社會學者都會在自己的研究領域裡買很多書,在自己的家裡形成一個具有特色的「私人圖書館」。歐吉桑的研究領域是台灣的歷史和國際關係,在當時的台灣島內更少有這樣的收藏,因此這批藏書回到台灣的本身就具有相當意義。他來說如果他的書可以回到台灣,那麼至少他的精神與志業是一部份回到台灣了。他甚至於說,如果這件事可以成功的話,他還可以想辦法跟郭榮桔先生、許世楷先生商量是否也將書一起送回台灣。 結果,世事的發展比我們當初的預期更樂觀。1992年,歐吉桑回到台灣了。他的人不但回到台灣定居,他的書也運了回來,原來放在倉庫當中,但是我們還是記得當年在東京的構想,於是由我與台大圖書館交涉,這批書終於無償捐贈給台灣大學圖書館,目前台大圖書館五樓特藏組特別闢了一個開放書庫的空間成立「黃昭堂文庫」(後來,許世楷教授的書也捐贈進來),達到歐吉桑的心願:使這批書可以讓台灣的人大家使用。歐吉桑不止將他已經有的書讓台大圖書館搬走,還跟台大圖書館說:我以後還是會繼續買書,繼續買回來的書我使用了之後也會全數捐贈給你們。因此,現在當他聯盟辦公室的書又有一些擁擠的時候,他就會打個電話給台大圖書館的館員來搬書。 歐吉桑跟台大圖書館的館員說:「我會將我的書全數送給你們圖書館。但是有一些我經常會用到的書,暫時還是留在我身邊。到了我死前三個月,我會打電話請你們來把最後這一批書搬回去」。充分表現了歐吉桑的豁達,和他獨特的黃氏幽默。
告別昭堂仙二○○四年十月我以中研院近史所口述史小組成員的身分,向黃昭堂主席作了兩個下午的訪談,後來那一份近四萬字的訪問記錄就一直「擱淺」放在他的抽屜裡;今年適逢舊金山和約六十年,台灣國家聯盟由南而北辦了幾場公開座談會,最後九月四日還在台北市辦一場大遊行,過程中他每看到我就說不好意思,終於下決心把稿子修訂好,九月三十日終於交稿了!交稿的方式竟然是要我們夫婦到錦州街的日本料理店給他請客,理由是「作為seinbai的人不應該這樣對待後輩」。當時順他的意,不過總想改天把他「回請」。 知道黃主席將要為眼睛的病動手術,我遂在十一月十一日寫電子郵件去約下週一,可惜十四日聯盟辦公室回答說主席當晚有事,就這樣錯過了,成了彼此之間永遠無法兌現的約會。 這一份訪問稿有他的密密麻麻筆跡,包括整段刪掉的,例如當初到日本留學是早稻田大學發證書給他辦簽證,後來先考上東京大學就沒去考早大,這樣「失信」必須託人帶他去向校長致歉的經過,他覺得太冗長就把它刪了;更多的是人名的補充、措詞的精確化,例如就讀台大經濟系的時候回台南幫「無黨無派」的候選人助選,不是幫「黨外」助選。訪問稿不免要敘述王育德領導的「台灣青年社」、陳純真事件、辜寬敏委員長、柳文卿事件等等,儘管別人(例如宋重陽的《台灣獨立運動私記》)已經有所記載,但由黃主席本人說來格外生動。特別是柳文卿當時已被日本法院判決不准遣送回台,入管局和國民黨特務卻搶先作業,所以他們這一批留學生匆匆決定去機場冒險救人的經過,那時黃昭堂本來還在猶豫博士論文最後結論如何定調,為了怕第二天有所不測,就當晚三更半夜把它結了,睡前望著睡夢中的妻子和三個孩子,後悔以前對他們不夠好…不過,清晨五點出門上了計程車,就一心想著如何救人,家事已全拋腦後,訪問至此黃昭堂幽默地說:所以男性是無情的。 獨盟遷盟回台以後適逢李登輝主導的民主化以及民進黨轉型為選舉黨,對於新階段的台獨論述以及體制內體制外路線的問題,獨盟和黃主席都經歷了辯論和掙扎。時代畢竟不同了,從現實出發,台灣人選上總統成了達到魂牽夢縈目標的必要條件,所以他有時顧不得理論的純粹,在一片混亂的時候堅定地支持陳水扁、李登輝、蔡英文,是可以理解的。 對於有些人把他們這群留學生當年在海外做的事稱作「民主運動」,黃昭堂深不以為然,他說獨立運動是一個民族要建立國家的運動,這種民族運動是非常崇高的,至於民主運動,「我覺得是小兒科。」聽到這話,我可以感受到他幽默口氣中的嚴肅意義。 昭堂仙,一路好走!我們會繼續您的未竟之業。
悼念台獨e火車頭悼念台獨e火車頭—-本土詩人黃昭堂主席 從自由時報電子版即時新聞得知您走了,我非常的震驚不捨!1987年我去日本,在您府上蒙您招待一晚,看到您與嫂夫人不但互相敬重互相疼惜恩愛,令我留下深刻的印象。黑名單解除,您我都可以回台,所以我有機會在各地聽您演講,我印象最深刻是:您一再強調:「台灣」這個國名最好,因為各種語言e發音都一樣。鼓吹台獨的內容深入簡出,帶幽默,全場常是笑聲點綴,您待人以誠,對朋友、同志更是肝膽相照,有困難您一定義助幫忙到底。 蔡英文宣佈參選總統,您馬上聲明支持她,您知道她是言行一致,理性問政,您信任,讚賞她,雖然她說台灣是中華民國,這是台灣e現實狀況,您也馬上支持她e看法,不但穩住獨派的支持,更讓中間選民沒有疑慮能夠繼續支持她,您有政治宏觀包容,樂意提攜後進。您確信蔡英文會把台灣帶向切實守護主權獨立,然後再與中國交流。 您對台灣e安全非常關心,所以積極推動台日安保論壇。我相信您在天上已經與我們一些同志王育德、蔡正隆、王康陸、鄭德和、謝必行等等先賢在天堂相聚。我相信他們一定會尊您為主席,繼續領導眾英靈繼續保佑台灣,早日達成我們大家e願望台灣獨立建國。 當年我與輝隆結婚時,您從台灣寄來一幅詩文給阮祝福。 人生本來茫渺渺 生昏相識就真難 牽手散步近奇蹟 何況結婚更如夢 輝隆怎麼識惠喬 議論紛紛攏不知 唯一結論是天意 郎才女貌已過時 不過情意無輸人 倆人相愛免見笑 相抱相席樂無窮 趁早生囝做英雄 您署名本土詩人 黃 昭堂,並鄭重捺印。這是阮無上的榮幸,您這幅詩文一直懸掛在阮厝內客廳,常常拜讀,您的友情與幽默及勸世,正是您倍受尊崇的親和人格特質,躍然紙上,讓我們內心無比溫暖。如今您走了這幅詩文已成您的絕筆,更是阮的無價之寶。阮永遠懷念您,請安息 !! 美國台灣公論報前社長 楊惠喬 敬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