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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及刊物


「百分之百站在台灣人的立場,為海外台灣人發聲」

《台灣公論報》

1981年7月31日《台灣公論報》創刊,是台獨聯盟的機關報,自勉為「海外台灣人的報紙」,由羅福全擔任發行人,洪哲勝擔任社長。取代機關報《台獨月刊》改為每周發行二次。 這份報紙是「百分之百站在台灣人的立場,為海外台灣人發聲」的刊物。
《台灣評論》

《台灣評論》

「台灣評論」於1992年10月17日創刊,選在距71年前台灣文化協會成立之日,作為創刊日。最初一年,「台灣評論」委由一群志同道合的學者主辦。嗣後,隨著國內政論雜誌銷路的萎靡,遂改由台獨聯盟自編,作為贈送同好和宣揚理念的非商品性刊物。
【台獨】月刊

【台獨】月刊

1972/03/28台獨聯盟總部創辦《台獨》月刊。 由時任UFAI主席鄭紹良與洪哲勝共同開辦《台獨》半月刊。
共和國雜誌

共和國雜誌

從《台灣評論》到《共和國》二千三百多年前,柏拉圖寫了三篇至今仍是學習政治,尤其是政治哲學必讀的著作,其中一篇叫〈共和國〉 (Republic)。柏拉圖寫這篇〈共和國〉時正是古雅典的政治最墮落的年代,他想透過他的政治哲學來挽回雅典政治的健康。 我們把這份刊物定名為《共和國》,是因為我們覺得目前台灣的政治也很不健康,想借用柏拉圖當時寫〈共和國〉的心意。此外,我們覺得台灣人一直渴望台灣早日成為一個新而獨立的國家,「台灣共和國」的誕生也許還要一段時間,但現在有很多人在心中或在行動上為「台灣共和國」催生。我們也想用這份刊物來參加這個運動。
台灣青年

台灣青年

以王育德為中心的在日留學生,成立台灣青年社,主要以編輯雜誌《台灣青年》宣傳組織在日留學生。

三十六年邦交國 交會時依然陌生

王平宇 千里迢迢、來到非洲,總要買些原始粗獷的紀念品,才不枉費走這一遭。路上的小販看到東方的臉孔,當然知道是觀光客,漫天要價、面不改色。所幸大使館早有秘笈傳授,大約開價的三成就可以成交。台灣人討價還價的真功夫總算沒在非洲大陸丟臉! 一番血拼,滿載而歸,小販雖不能為所欲為,但總不至於賠本,因此交易結束,仍和我們說了聲「阿哩阿多」,搞了半天,當我們日本人!走到下一個攤位,看到我們左提右抱,小販馬上熱情招呼,不過卻又是一句日文「揖拉下以」(歡迎光臨)。 類似經驗對台灣人絕不陌生,不論世界各地,東方面孔總被當成日本人。就像非洲黑人雖然種族不同,但看在我們眼裡,卻只有大同、沒有小異。非洲小販的誤解本不足以為意,只是同樣是人煙罕至的非洲,為何台灣人被世界知道的程度,依然不如日本? 馬拉威獨立至今三十八年,與台灣建交三十六年,期間我們派駐醫療團、農耕隊、技術團,提供職業訓練、開設大使館、新聞中心,甚至許多農耕隊員退休後仍然留在馬拉威經商。台灣雖小,但在馬拉威總該有一席之地吧!可惜在停留兩天下來,儘管當地廣播、電視大肆宣揚陳水扁總統到訪,卻仍然少有馬拉威人,在動員歡迎的場合外,用簡單的中文或台語向我們問候。 就像一位替代彼男告訴我的,在這裡,台灣人被誤認為日本人甚至中國人的情況相當普遍,因為台灣對非洲,同樣也缺乏深刻的了解。在台灣,我們能找到幾個研究非洲學的專家?每年能出版幾本與非洲有關的大眾讀物?能完成幾篇在人類學、歷史學、社會經濟學、醫學領域的專業論文或報告,而把主題鎖定在非洲? 當台灣人都不了解非洲人時,又怎麼能夠期待非洲人了解我們?台灣如何認識世界,相對也決定了世界如何認識台灣。日本人對非洲的關懷顯然較多,研究者、對非洲有興趣的遊客、為各種目的前來的人,佔據了馬拉威人的東方印象,讓馬拉威人開始學日文,甚至因此進入更進一步的文化探究。 所以,當台灣總有人對非洲嗤之以鼻時,恐怕還不知道,非洲人也沒把台灣「放在眼裡」,誰才是缺乏見識的井底之蛙?其實差距只在五十步與百步之間。

一邊一國 事實勝於雄辯

吳明基◎台灣人公共事務會FAPA總會會長 陳水扁總統日前在世界台灣同鄉聯合會所發表的言論,在國內外引起了廣泛的討論。而學識能力深受美國學者及官員讚賞的陸委會主委蔡英文,也特地赴美,解釋台灣的立場,以避免美國友人對陳總統的誤解,影響目前相當穩健的台美關係。 事實上,陳水扁總統所表示的這幾點言論,僅僅是在陳述現今兩岸各自分治,互不隸屬的事實。因為台灣與中國,一邊一國,今天台灣人民去中國時,必須持所謂的台胞證;因為台灣與中國,一邊一國,台灣人民今天才能自由地選出代表台灣人民的總統或是各層級的民意代表,而不像中國人民一樣活在共產極權制度之下;因為台灣與中國,一邊一國,台灣人民出國時,說的是I am from Taiwan,而不是I am from China。 陳總統所表示的人民自決權,既是普世價值,也為國際法及聯合國所認可每一個世界公民都應享有的權利,更是二次世界大戰以來,現今世界上眾多國家,以及最近的東帝汶獨立建國的基本準則。即使如此,稍有國際關係常識的人士都知道,人民自決,不等於獨立;過去魁北克也曾就其定位舉行過公投,但是最後結果是魁北克人民選擇繼續為加拿大一省,而不是獨立成一個新國家。人民自決是民主制度的最高展現,人民自決的精髓在於每一位人民都握有影響國家前途的權力,不分貧富,性別及地位。台灣人民,和世界其他國家每一位公民一樣,都享有同等決定自己國家前途的權利。自行否定台灣人民自決權,就好像自己承認台灣人民不如其他國家人民,不配享有這個基本人權。 不僅如此,陳總統言論中所表達的涵意與事實,美國各界早已有國會議員或學者替台灣政府先行發聲過了。早在一九九九年十月中時,美國便有十多位眾議員引進第一六六號決議案,此決議案有三項決定,第一、美國應讚揚台灣人民過去多年來爭取民主的努力,使台灣今日成為一民主國家的事實;第二、如果屆時台灣人民透過公投等民主程序決定宣佈獨立,美國應支持台灣人民的決定;第三、在這之間,美國應立即採取反映台海現狀為兩個不同國家的「一中一台」政策。 美國眾議院共和黨黨鞭狄雷(Tom DeLay, R-TX) 也在同年表示有必要就美國的「一中政策」舉行聽證會,以瞭解在冷戰時期所訂定的「一中政策」是否仍在今日適用,仍然真實反應美中台三角關係。美國喬治華盛頓大學的何漢理教授(Harry Harding) 也在同年年底一場演講中表示,一中政策,也許不再應該是美國的政策,而可以被視作為眾多選擇中的一種(One China, One Option);因為美國的「一中政策」聽起來與中國的「一中原則」太相似,這樣地相似是很危險而且很容易被誤解的。而頗具權威性,並為參議院外交委員會資深成員的赫姆斯參議員(Jesse Helms, R-NC) 也在二○○○年四月中提出呼籲,「美國身為一革命而來的國家,沒有理由替台灣人民先行否決他們(獨立)的選擇」。美國國會台灣連線共同主席夏波眾議員(Steve Chabot, R-OH) 則在六月中接受FAPA訪問時表示他對「一中一台」政策的支持,夏波議員認為雖然要改變一中政策極富挑戰性,但是只要我們站在正確的一方,我們終將成功。 至於台灣前途必須由台灣人民自行決定一議題,美國國會早在二○○○年起每年均有眾議員引進這樣的決議案。今年參議院也首次加入眾議院的行列,兩院分別引進第一二三號與第二二一號決議案,決議案中表示台灣前途應該在不受威脅,恐嚇及外力介入情況下,透過民主的機制例如公民投票,和平解決,並須獲得台灣人民的同意。陳水扁總統八月三日的談話,與參眾兩院這個決議案遙遙呼應。 「台灣與中國,一邊一國」,陳水扁總統只是勇於說出台海現狀罷了;「台灣人民有權透過公投決定自己的前途」,陳水扁總統只是要給台灣人民一個原本就屬於他們做為世界公民的基本人權罷了。

陳總統「台灣、中國,一邊一國」演說 日本媒體關注 擴大報導

侯榮邦◎台灣獨立建國聯盟中央委員 第二十九屆世界台灣同鄉會於八月二日到四日在日本東京都內舉行,陳水扁總統和李登輝前總統透過衛星視訊致詞,引起日本輿論莫大的關注。除電子媒體外,日本全國性各大新聞史無前例的大幅報導,簡要介紹如下: 《產經新聞 2002/8/3》報導 李登輝先生透過衛星視訊參加世台會,對於建設新國家理念,李前總統強調「國家運命繫於對國家的認同」、「最重要的是大家團結起來,建立一個富強的新國家」。 《讀賣新聞 2002/8/4》報導 ‧「台灣‧陳總統 踏入兩國論」 台灣的陳水扁總統八月三日透過衛星視訊在世界台灣同鄉會年會中演講,強調台灣與中國的關係是「一邊一國」,並首次提及關於台灣的將來,引述公民投票的必要性。台灣經濟對中國依存度日益增大,中國不回應台灣政府的政治對話,陳水扁的談話有企圖動搖中國的意味,必然會引起中國的反彈。台灣的在野黨也指其「違反公約」而加強批判。今年五月台灣對中國輸出依存度高達25﹪,陳總統特別強調,「中國並非台灣的唯一市場,也應該投資東南亞」,「台灣必須走自己的路」。 ‧「企圖動搖中國」 陳總統在2000年五月就職演講中明確表示「中國若不對台灣行使武力,台灣不會舉行統獨的公民投票」,對中國釋出「善意與和解」。去年底立法委員選舉,民進黨登上第一大黨的寶座的信心,惟中國不視陳政權為交涉對手,故政治對話依然在原地踏步。加上最近中國對台灣友好國家諾魯企圖掘角更使台灣政府反彈。 《產經新聞 2002/8/4》報導 台灣總統說「中國是另一個國家」、「台灣、中國,一邊一國」,並強調公民投票的重要性。對中國已釋出充分的善意卻得不到回應,故轉變強硬姿態。對此,中國當局的反彈當然無可避免。 《產經新聞 2002/8/3》報導 李登輝先生透過衛星視訊參加世台會,對於建設新國家理念,李前總統強調「國家運命繫於對國家的認同」、「最重要的是大家團結起來,建立一個富強的新國家」。 《日本經濟新聞 2002/8/4》報導 陳總統發言牽制中國 台灣的陳水扁總統強調台灣、中國,一邊一國,為決定台灣的將來,需要認真思考制定公民投票法,以影射台灣獨立。 屬於獨立派的陳總統就任後,對台灣的獨立問題採取維持現狀的路線以呼籲與中國復談,因得不到中國善意的回應,遂說台灣要走自己的路。 《東京新聞 2002/8/4》報導 ‧陳總統提出「中台兩國論」 「初次表明要檢討制定公民投票法」 「陳總統首次表明一邊一國,必定引發中國的反彈」陳總統自從7月21日兼任黨主席以來,表明台灣要走自己的路,強化獨立的色彩。並明確表明「台灣、中國,一邊一國」、台灣「不能成為第二個香港」,拒絕「一個中國」、「一國兩制」。一反過去言論,強調「認真思考制定公民投票法的重要性與迫切性」。 ‧中國必轉以強硬的姿態回應 中國當局一直未曾放棄對台灣動武,畢竟無法容忍事實上的「兩國論」。江澤民於7月1日,香港回歸中國紀念典禮上宣稱「一國兩制完全上軌道」,並強調「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與完成祖國統一事業」。 《每日新聞 2002/8/4》報導 陳總統強調「獨立國家」 「台灣的將來選擇或變更現狀」首次提及「制定公投法」的必要性 台灣的陳水扁總統在世台會的年會上透過視訊演說,首次表明「台灣、中國,一邊一國」,使自主獨立的路線更加鮮明。陳總統指出「台灣為主權獨立國家,只有台灣人民有權利決定台灣的現狀與將來,公民投票是台灣人民的基本人權」。 《產經新聞 2002/8/5》報導 針對陳總統的發言,中國反應過度,將產生反效果 台灣的陳水扁總統主張「台灣、中國,一邊一國」,超越李登輝前總統於1999年7月提出的「兩國論」。中國若訴諸武力解決問題,台灣將日益遠離中國。欠缺理性的「武力威嚇」只會與國際輿論敵對而產生反效果。 《產經新聞 2002/8/7》報導 ‧陳總統的「一邊一國」發言,應解釋為主權對等論 ‧中國媒體正式批判陳總統的「一邊一國」之發言

護照issued in Taiwan的issues

林又新◎世界台灣人大會秘書長 最近,外交部緊鑼密鼓要印製「Issued in Taiwan」的新版護照,幸好蔡同榮等立委的據理力爭,決定暫緩。不過,擋得了今天,並不表示決策單位已經「從善如流」,未來如何變化仍屬未定。 記得年初FAPA在台灣舉行二十週年大會時,阿扁總統致詞脫稿演出,宣稱要將長久以來令海外台灣同鄉感冒的「車輪牌」護照改名,全場歡呼鼓掌叫好。只是高興沒多久,外交部後來提出的方案,卻是一個曠世奇有的版本:名稱不變,但加上「Issued in Taiwan」以做區別。剛開始,統派人士對此大加撻伐,威脅要杯葛外交預算;而獨派人士卻是恍然有被耍弄的感覺,紛紛表示抗議。這真是典型的意圖妥協,卻反而兩面不討好。最後,在一些海外親中傳聲筒表示可以接受此版本後,國內統派的噪音才戛然而止;而獨派的憤懣,再度在體諒阿扁總統的考量下,也只好鬱卒在心內。 據了解,這次「護照英文正名」不成,反被畫蛇添足加上「Issued in」,理由是若非如此,擔心國人持新護照前往中國恐有不便。我個人認為這是有點牽強,甚至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如果中國讓我國人民持「中華民國」護照出入,這還說得過去。事實上是他們本來就不承認「中華民國」,才會要我們以「台胞證」代用。何況,現在全世界都知道台灣是個經濟發達、自由民主的國家;但有多少人知道Taiwan亦自稱是「Republic of China」? 連接受我方援助,與我有邦交的少數國家之一的非洲聖多美(Sao Tome & Principe)總統,在阿扁總統此行訪問時,都忍不住要問,為何我們有這麼多名號? 當然,漢(中)文國號的更正,必須經由修憲或制憲的程序,而這也是大家必須共同努力正本清源之道;但是英文的譯名,則應尚有相當可供解讀的空間。在台灣民主化之前,所有外文的新聞資訊,凡是提到Taiwan,官方一律翻譯為「中華民國」,這已是眾所週知的事。依此邏輯,護照上的「中華民國」如果尚不能改,翻譯英文成Taiwan,其實也是約定成俗,符合實際需要,非常理所當然。憲法上既沒有明訂國號英文譯名,一切當然以務實為要,殊無違憲之虞。 如果依目前外交部這個「Issued in Taiwan」的版本,只怕正不了名,反而更加平添困擾。據我所知,位居第一線的外交部駐外人員,雖然一向保守封閉,但是近年來由於經常受中國打壓,近三分之二也贊成正名。有位駐外在某國的代表曾告訴我,台灣旅客去該國短期停留不必簽證,對中國旅客則無此優待。但由於該國入境官員搞不清楚「Rep. of China」和另一個China的差別,常誤把台灣旅客當作中國旅客,以沒有簽證而扣留不准入境,害他經常三更半夜還得趕去機場解釋保人,令他不勝其煩。以此觀之,China之名不除,而單單在封面加上「Issued in Taiwan」就能解決問題嗎?除此之外,通常護照上另有註明發照地(Place of Issue)之處,像我的「車輪牌」護照來自駐美休士頓辦事處,發照地寫的是Houston。有些國家入境表上必須填護照發照地,在此情形下,是必須填封面的Taiwan?還是內頁的Houston?真是天下本無事,庸「國」自擾之。 今年三月時,世界台灣人大會以「台灣正名、國家制憲」為主題在台灣召開,阿扁總統在晚宴中也高呼要「拼正名」。會後晉見總統時,我曾建議將機場入境之英文標示「Chinese Passport」,改為以Citizen及Non-Citizen來區分。這樣子,不僅返國的海外台灣同胞看到標示比較不會刺目,來訪的中國旅客也比較不會排錯隊。令人欣慰地,這一次總統交待下去,總算沒有被打折扣;在短期間內,機場入境之英文標示全部改換,令人覺得阿扁總統拼正名還真有一回事。 我們希望,在「護照英文正名」這件事,阿扁總統也能擇善固執,堅持到底。不僅如此,我們也希望能將所有駐外單位「英文正名」。在不承認「中華民國」的非邦交國家,就甘脆將所有招牌文字均以台灣為名;而目前與我國有正式邦交的少數國家,大使及領事館仍可以「中華民國」漢(中)文掛牌,但英文名稱則一律翻譯為Taiwan,以減低友邦人民的困擾。以美國為例,我駐外單位以前自稱是北美事務協調會,後改為台北經文處;美國人民需要赴台簽證時,有些人搞不清楚,居然向當地的台灣同鄉會(Taiwanese Association of America)申請,這已是廣為人知的笑話。此次高雄市謝長廷市長率團前往美西招商,一些在洛杉磯的好友亦笑談說要在當地設高雄經文處和官方單位分庭抗禮,以抗議政府重北輕南,矮化國格。 如果外交部真的做不了主,非得尋求一個兩全的妥協方案不可,我建議甘脆就提供兩種護照版本供人民自己選擇申請。不管是基於統獨立場,還是務實需要,護照封面是Taiwan?還是Rep. of China?就讓申請人自己考量決定,彼此不必勉強,而好歹也不負台灣是「超民主」國家的美譽。

「中國大陸」與「海峽兩岸」

蕭家惠◎國立嘉義大學教授 台灣教授協會會員 中國國民黨與中國共產黨的鬥爭,於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變本加厲,趨於激烈,結果國民黨政權潰敗,播遷台灣,共產黨乃於1949年10月1日肇建中華人民共和國。1971年10月25日聯合國大會通過2758號決議文:「恢復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切權力,承認它的政府的代表為中國在聯合國組織的唯一合法代表,並立即把蔣介石的代表從它在聯合國組織內所屬一切機構中所非法侵占的席位驅逐出去」。之後,蔣介石政權之中華民國遂日漸退出國際舞台;而中華人民共和國普獲國際各國所承認,至此,世界上只有一個中華人民共和國,中華人民共和國簡稱「中國」,實已無庸置疑。目前台灣政府囿於現實,雖仍自稱「中華民國」,卻只限用與我有邦交的二十幾個小國及島內官場稱謂,君不見近日在台灣舉辦之世界棒球錦標賽,各國都能用該國國號、高舉該國國旗,反而身居主辦國的我們卻僅能用「中華台北」,而不能用我們的國號──「中華民國」,也不能舉我們的國旗進場,舉的只是「會旗」,足證「中國」乃指「中華人民共和國」之簡稱不但普獲國際各國所承認,我政府也已能接受。 過去二蔣時代,稱中國國境為「匪區」、「淪陷區」、「大陸地區」,而稱台、澎、金、馬為「台灣地區」、「自由地區」。如今中國政府及在台灣的中國人、在台灣的北京代言人、在台灣的法統人物口徑一致稱中國國境為「中國大陸」,實藏有政治意涵的陰謀,蓋「中國」既為中華人民共和國之簡稱,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而中國主張台灣為中國的一部分,因而視中國境內為「中國的大陸地區」,台灣則為「中國的台灣地區」,是以,如果我們也稱中國國境為「中國大陸」,無疑承認台灣為中國(即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分。故凡熱愛台灣,並自認台灣為主權獨立的國家的台灣人,今後應稱中國領土為「中國國境」,或逕稱之「中國」,切勿稱之為「中國大陸」。 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一個政治實體,是一個國家,這是無庸置疑的,在此不加贅述。而台灣自古即不屬於中國,一六八四年,清康熙皇帝採納施琅的意見,始將台灣編入清國版圖。一八九四年甲午之役,清國戰敗,一八九五年四月十七日簽署的『馬關條約』,清國把台灣「永遠割與日本」,做為顢頇無能的中國人之代罪羔羊,受盡日本殖民國的凌虐。第二次世界大戰,日本帝國在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宣佈投降,盟軍統帥麥克阿瑟元帥授權國民黨政府,在同年十月二十五日受降台灣戰區,國民黨政權開始統治台灣。 一九五一年九月八日,聯合國中四十七個資本主義國家和日本簽訂終戰和平條約(即『舊金山對日和平條約』),條約中第二條規定:「日本放棄其對於台灣及澎湖群島之一切權利、權利名義與要求。」又第二十五條規定:「本約對於非本條約所指盟國之任何國家,不給予任何權利、權利名義或利益。」按國民黨政權沒有參加舊金山會議,而第二十五條之規定防止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或中華民國等國家企圖併吞台灣的野心。一九五二年四月二十八日國民黨政權在台北和日本簽訂中日和平條約(即日華和平條約),在其第二條中重申:「日本國業已放棄對於台灣及澎湖群島之一切權利、權利名義與要求。」在此條約中,日本仍拒絕國民黨政權的讓渡台灣的要求。 台灣數百年來,已形塑成和中國迥異的風俗習慣、文化特色,甚至於民俗習性,而且自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從未統治過台灣一天,台灣人也從沒向中國繳過稅、服過兵役,所以從國際條約(以上諸項條約)、政治理論(依近代國民主權及國民國家的理念)、歷史事實、文化特色、風俗習慣來論,台灣不屬於任何政權、國家,應屬於台灣這塊土地上的住民的。 職是之故,中華人民共和國既為一個國家,台灣也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目前稱為中華民國),因此台灣海峽此岸為台灣,彼岸為中國,一邊一國,故應稱為「海峽兩國」,不應稱為「海峽兩岸」,難道隔著英吉利海峽之英法兩國,也稱為海峽兩岸嗎?

台灣有些事非做不可

為能和世界各國一樣 以平等的主權獨立國家參與國際社會 台灣有些事非做不可 宗像隆幸◎亞洲安保論壇幹事 為鞏固台灣的安全保障,最重要的事是台灣能和世界其他國家一樣,以平等的主權獨立國家受到國際社會的承認,參與國際社會。 以武力恫嚇他國來貫徹本國意志,以行使武力來謀求擴張領土,都是國際法上最嚴格禁止的行為,採取這種行動的國家,理所當然會受到國際社會的制裁。 可是儘管中華人民共和國(以下簡稱「中國」)現實上以武力恫嚇台灣,言明為了統一台灣,不惜行使武力,然而國際社會卻對中國的這種行為置若罔聞。這是因為「中國只有一個,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的中國的主張橫行無阻所致。可是中國從未統治過台灣,現實上也從未統治過台灣。 在中國大陸存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在台灣存在中華民國,這是任何人都不能否定的事實。1999年7月李登輝總統(當時)陳述「台灣與中國的關係是國家與國家,至少是特殊國與國的關係」,2002年8月3日陳水扁總統陳述「台灣與中國是一邊一國」,只不過是說出這種現實而已。儘管如此,中國不僅對李登輝的發言強烈反彈,一再進行攻台的登陸演習來威嚇台灣,對這次陳水扁的發言也暗示將不惜一戰來威嚇台灣。 中國採取這種態度的理由是,如果國際社會承認台灣與中國是個別獨立的主權國家,將會喪失合併台灣的可能性。反之,從台灣的立場來說,就是確立台灣的安全。 那麼,台灣要如何才能讓國際社會承認自己是一個主權獨立國家呢? 台灣之所以在國際社會上被孤立,是因蔣介石政權固執於自己才是中國的正統政府的非現實性主張,而遭到聯合國驅逐。如果從領土主權方面來看,中國大陸的領土主張也屬於中華民國的所謂「一個中國論」。如在台灣發行的中華民國地圖也包括中國大陸在內所示,台灣方面現在仍末放棄這種「一個中國論」。中國主張的「一個中國」,是指台灣的領土主權也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 由此,「一個中國論」變成是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各自主張自己才是中國的正統政府的「二個中國論」。國際社會雖了解這點,卻不得不承認「一個中國」的理由,是因中國與台灣雙方都主張「一個中國論」所致。今日在國際社會上所承認的中國(China)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並非台灣。在歷史上被稱為中國(China)的是存在中國大陸的國家,而非存在台灣的國家,這是理所當然之事。 因此,如果台灣要求國際社會承認為主權獨立國家,先決條件是必須在法律上明確規定中華民國的領土主權不及於中國大陸。此外,台灣如果尋求和中國和平共存,就必須言明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對中國大陸的領土主權,並加以尊重。這是台灣方面對中國當然必須表達的善意,如果台灣方面言明「中華民國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對中國大陸的領土主權,並加以尊重」,「一個中國論」就會變成中國的片面的主張,國際社會也能從「一個中國論」的咒縛中獲得解脫。 可是台灣若要加入國際社會,光是解決領土主權的問題並不夠。國際社會所承認的中國(China),只有中華人民共和國而已,國際社會很難接受其他國家冠上中華(China)字樣的國名。變更國號是主權獨立國家當然擁有的權利,舉例來說,錫蘭更名為斯里蘭卡、緬甸(Burma)更名為Myanmar時,在國際社會上並未造成任何問題。 確定領土主權的範圍與變更國號,是台灣加入國際社會非做不可的事,都是重要的問題。可是領土主權的問題是本質上的問題,而國號問題則是形式上的問題。首先應從本質問題來解決。

美國「一個中國」政策並非接受北京對台灣擁有主權

林茗顯/台灣獨立建國聯盟資訊中心主任 美國傳統基金會(Heritage Foundation)研究員譚慎格(John Tkacik)及賓夕法尼亞大學 國際關係教授華德隆(Arthur Waldrom)共同撰寫有關美國「一個中國」政策文章–What the “One China Policy” Really Means–(2002年9月19日)刊登在《亞洲華爾街日報》。 (該報介紹,譚慎格是退休的美國職業外交官,曾被派往北京、廣州、香港及台北任職; 華德隆則兼任美國企業中心亞洲研究主任。 文章指出: 陳水扁總統在八月三日提「一邊一國」論,「一個中國」政策立刻又被美國引用,來安北 京的心,表示不支持、鼓勵「台灣獨立」。在法理上,所謂的「一個中國」政策,與美國 是否協助台灣「獨立」無關。「一個中國」絕非強調美國接受北京對台灣擁有主權的宣示 ,它的意義是美國不會在同一時間承認超過一個中國政府。 1972年尼克森總統「認知(acknowledge)」兩邊的政府都強調「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但是 他既未接受也未同意這項觀點。1979年卡特總統與台灣斷交,承認北京,雖然美國承認北京 是中國唯一的政府,但是美國認為台灣地位未有定論。即使蔣介石在1949年失去大陸退到台 灣,還承認蔣政權是中國合法政府,美國也未承認蔣介石對台灣擁有主權。 美國總統雷根於1982年對台灣所作出的六點承諾及以後每屆政府的重申承諾,美國「在台灣 主權問題上沒有立場」。美國國務院的律師指出,在國際法下,台灣的地位有待決定。美國 向中國所說的,也並未改變這種觀點。美國做法盡責地,在二次大戰後從投降的日本統治接 手,作為台灣民眾的全權監護人,也未曾從自己手上交給任何人。 美國承認中國後,台灣未與中國合併在「一國兩制」下,也未崩潰。台灣釋放政治犯、開放 新聞自由、實施充分的民主選舉使其政府政具合法性,從國際標準而言,今天的台灣政府與 中華人民共和國比較,對台灣更具合法性。 「美國國家安全戰略」 23日譚慎格又有一篇文章刊登在《亞洲華爾街日報》–Why Jiang Should Worry「為何江澤 民該憂慮」。這篇文章有值得台灣參考的觀點,這些也正是江澤民該憂慮的。 布希總統曾經稱呼台灣為「台灣共和國」、「國家」,當時台灣有很多的「專家、媒體人」 普遍未看其演講全文,立刻指布希「口誤」。事後有一則新聞,報導美國官員回答說,是不 是「口誤」,就看這用詞是否再出現。從這篇文章,讀者看到「民主台灣」與「流氓國家 rogue states」的對立。台灣人私底下則常用「瘋狗」代替其中之一的「流氓國家」。面對 瘋狗,如果你怕牠,逃避牠,牠會追著你跑,狂吠不休,軟土深掘,得寸進尺;如果你不怕 牠,牠反而停止狂吠,停下來和你對視,有點像要弄清楚你的「戰略」,如果發現你不好招 惹,牠會走開。中國是「大國」,但是沒有「泱泱大國」之風,常把「王道」、「以德服人 」掛在嘴上,却總是以「霸道」壓人;數千年來不曾有民主,却總喜歡搬出「民為貴,君為 輕」的大道理,來說明「民主」中國自古有之。 文章的重點如下: (9月20日)布希總統向國會提出35頁的「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這份文件歷經安全官員 數月費盡心思修辭,白宮官員告訴紐約時報,布希總統還親自花很大工夫去修訂。這份文件 對美國與中國的關係具有重要意涵。江澤民及助理不難看出,美國新的戰略針對北京。 這份報告開頭就表示,美國的首要政策及戰略目標在於「政治自由」、「與其他國家的和平 關係及對人性尊嚴的尊重」、美國的主要挑戰則在於「和自由、平等價值觀相對立的極權意 識形態」的鬥爭,而美國的任務,就是要打敗對美國、其盟國和朋友的威脅。 如果,特別是中國人,從這段話還看不出誰是美國的朋友,可以參考該報告的第三頁:美國 見證了「民主過程」在「我們的朋友台灣」生根,事實上,該份報告提到的第一個外國國名 […]

台灣新生國家理論-全文

脫出繼承國家理論、分裂國家理論來促成新生國家的誕生 黃昭堂著/台灣獨立建國聯盟主席 侯榮邦 譯 一、序論 國家與人一樣不能永遠不滅。即有誕生,有死亡。 國家與人不同的地方,在於國家有可能長久存在。為了國家的存續,就算改變到了幾乎失去了原型,大部分的國家仍會運用「國家繼承理論」的程序及「繼承」的手段使之存續。這也顯示出迫於國家存續的必要,而改變了國家型態之事實。 中華民國於一九一二年在大陸(China area)誕生,這時的台灣是日本的領土。一九四九年中華民國被共產革命勢力打敗,整個大陸淪陷,撤退到一些沿海僅存的島嶼。中華民國=中國在此年終結其歷史。自一九一二年到一九四九年,中華民國享壽三十八年。 自一九四九年,開始了中華民國的台灣時代。也就是以金、馬為固有領土,兼統治台灣(包含澎湖)時代的開始。也可以比喻為「金馬國」時代的開始。 台灣佔中華民國統治區域的大部分,這個台灣在日本戰敗之年開始即已不受日本的統治,但在國際法上仍屬日本的領土,一直到一九五二年,日本在舊金山和約放棄對台領土主權為止。 由於該和約生效,領土主權應歸屬居住於台灣的台灣人民。但是這時,佔領台灣的政權——中華民國,之後也仍繼續佔領。 中華民國於一九九一年修改憲法,確定主權在民的原則,使「台灣化」漸漸明朗,到了二○○○年政權移轉政黨輪替,更加速「台灣化」的腳步。 中華民國的變遷,加以整理,大致如下︰ ¤中華民國=中國:一九一二年~一九四九年(計三十八年)。其間自一九四五年至一九四九年以聯軍(中國戰區)的資格佔領台灣,這種狀態繼續到下面時代的一九五二年。 ¤中華民國=金馬國=台灣時代︰一九四九年以後(至今計五十三年)。 「中華民國」︰一九四九年~一九九一年。兩蔣時代,跨越到李登輝時代。 其間自稱「中國」︰一九四九年~一九七一年。 「中華民國(台灣)」︰一九九一年~二○○○年。大約是李登輝時代。 「台灣中華民國」︰二○○○年以後。從李登輝到陳水扁時代。 二、「台灣中華民國」的規模 現存於台灣的中華民國,經自由化、民主化的過程,實質上演變成的,可稱為「台灣中華民國」。 像比喻為「台灣中華民國」的名稱所顯示的,其存在可說奇形怪狀。從政府當局以至在野黨,無不主張是主權獨立國家,事實卻不能夠行使完全的主權,而佔立法院 多數的在野黨事實上還在主張「一個中國、兩個政府」。「台灣中華民國」看起來像主權國家,其實並非主權國家,另一方面,看起來雖不像主權國家,卻行使相當 高度的主權。這無非是歷史的乖離與政權鬥爭的複合的結果。 客觀的檢視,二○○二年現在,台灣中華民國這個國家具備相當的規模。 1 二二五○萬的人口,與一九二個獨立國家相比,不僅完全不遜色,而且佔世界第四十一、二位,居於上方五分之一的地位。 2 國土面積小,似乎給人錯誤的印象,而被認為是阻礙台灣作為一個國家的主要原因,但是這不能不說是錯誤的認知。三萬六千平方公里的面積足與比利時、荷蘭匹敵。而聯合國會員國中,有二十一個小面積的國家,全數加起來還不及台灣大。 3 至於GNP,目前雖因不景氣而嘆息,卻仍維持一萬三千美元的所得,高於被稱為多金俱樂部、羅馬俱樂部的OECD會員國的韓國,約居全世界第二十五位。 4 對外經濟關係密切而活耀,幾乎與全世界有貿易往來,貿易額徘徊於世界第十八位。 5 至於軍事力量,則大得與一般國家的水準相較,幾乎是異常的。 6 外交關係是最弱的一環,卻也與二十七個國家有正式的外交關係。 如同上述,國家的規模已相當的大,加上高度的教育水準、高度的自由、民主化進展的程度而言,做為一個國家的規模堪稱不小,就品質來看也屬高程度的存在。 三、「台灣中華民國」是一個模糊不清的存在 國際法上,關於國家承認與政府承認,有種種的理論與實踐的方式,惟在此不想在該領域深入去探討。在此僅止於列舉圍繞著中國、中華民國、中華人民共和國幾乎沒異論的事態。 1 中華民國不能撤銷對蒙古獨立的承認 政府的承認能夠撤銷,但是國家的承認則不能夠撤銷。蒙古於一九四五年十月宣佈獨立,當時的宗主國中華民國予以承認。一旦承認,對蒙古的國家承認就不能夠撤 銷。但是,中華民國卻自一九五三年起,不再承認蒙古國了。當然中華民國一旦對蒙古予以國家承認,其撤銷的決定自然無效,蒙古自一九四五年以後,一直是個獨 立國家 。 「台灣中華民國」當局從二○○二年一月末,當蒙古人要入境時終於承認其蒙古護照(不屬於國家的默示承認),但尚未表示蒙古不屬於中華民國的領土。 2 「中國」已經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簡稱 遷移到台灣的中華民國保持正式外交關係的國家,其顛峰期為一九六八年與一九六九年,都是六十七國,惟自一九七一年被聯合國驅逐以後,急遽減少,最少的是一 九七八年美中建交(美華斷交)時的二十一國。在這裡有一點無論如何強調也不為過,那就是「政府承認能夠撤銷,國家承認則不能夠撤銷」。中華民國被聯合國驅 逐或外國與中華民國斷交,並非對中華民國國家承認的撤銷。他們認為「中國=China」這個國家,由「中華民國=Republic of China」的國名改變為「中華人民共和國=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並非對「中國」國家承認的撤銷。只不過是對以中華民國為名稱的政府,即對中華民國政府承認加以撤銷,改變為承認以中華人民共和國為名稱的政 […]

民族自決權──台灣獨立建國的民族主義觀點

我們最大的試鍊不是來自中國,而是台灣人自己。我們必須捫心自問:如果中國民主化了、經濟發展的程度追上台灣了,我們是否就要與中國結合為一個國家了?有多少人的答案是否定的?

二二八大屠殺的證言3 姚虎臣的鴻門宴

歐陽可亮 / 著‧張志銘/ 譯 內心的悸動仍未平息,五月初的某一天,我收到一封邀請函。姚虎臣特地寄來的邀請函。我有如遭受電擊一般,不知不覺間,那張邀請函從我手中滑落。姚虎臣的名字,我一直記在心裡,只是不曾見過他本人。我用顫抖的手指撿起邀請函,仔細讀看看,內容是「有事請益,明晚六點,於蓬萊閣恭侯光臨。」 蓬萊閣是位於二二八發生地,大稻埕圓環附近的一家飯店。從中山北路過去不會很遠,但是我卻不曾去過那一帶。到底姚虎臣找我,是為了什麼事呢? 我覺得有必要和林挺生商量看看,便去找他,沒想到他也收到同樣的邀請函。我們決定用生病做理由,不去參加。 那天,我很緊張,一心只禱告著時間趕快過去。結果,六點半時,宋隊長專程坐車來到林挺生家,很生氣的責備說:「姚處長特別設宴招待,為什麼你們不去呢?太失禮了吧!」 「不,不,只是太突然了,而且身體有點不舒服。」 「不管什麼理由,趕快準備,快跟我去。」 宋隊長和另一個部下,唰地扳出腰帶上的佩槍。 我們像被綁架一樣,一進到蓬萊閣,二樓的隔間裏面已經來了幾位客人,是林子畏先生和『全民日報』的馬總編輯。姚虎臣也已在上座等著我們。 我終於和殺人魔王對面對了。他約四十四、五歲,上身很長,威風凜凜的軍裝包裹著將近八十公斤結實的軀體,臉上透露著精悍的神情。 林子畏是板橋望族林本源的宗親,也是『全民日報』的社長。『全民日報』一如其他台灣人的言論機關,到二二八之前,一直不餘遺力地批判陳儀,因此許多記者被逮捕殺害。馬總編輯身為責任者之一,當然也被追究清算。他和我一樣好運,在要被送往西本願寺時,獲得保釋。後來林子畏驚悸之餘,將『全民日報』的報館、機械設備全數頂讓給特務頭子林頂立。(編輯部注:林頂立為「半山」。二次大戰中,在廈門擔任日軍和中國軍的雙面間諜。二二八事件時,擔任特別行動隊長,積極活動。以此功勛獲得上級提拔。後來,因為來日本秘密會晤廖文毅的事機敗露,才因而失勢。) 姚虎臣看到我們來了,很得意地點點頭。整桌連宋隊長和另一名副官,一共七個人。桌上擺了很多啤酒、紹興酒,精緻的料理也一盤接一盤地上桌。我們被叫來的四個客人吃得很少,只是看看著他狼吞虎嚥而己。 我們輪流向姚虎臣和他的二名部下倒酒,應和他們說些「這次真是辛苦您們了」、「台北雨季過去了,從現在到七月為止,是一年裡最怡人的季節」等不著邊際的話。 林子畏和林挺生更異口同聲說:「今天晚上不能讓姚處長破費,無論如何,一定要讓我請客。」 姚虎臣便假惺惺地說:「那真不好意思,是我邀請你們來的呀。」 說完,他便再三勸酒,邀大家同飲。我們不知道他等一下要提出什麼要求,只是心情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根本不敢喝上半口。終於,「咳,咳」姚密臣裝腔作勢,咳嗽一聲,開口說:「你們都是台灣有名的大企業家--」 大家一聽,便重新坐好,不敢亂動。 「和你們比起來,我不過是一介武夫。台灣呢,比我想像的還難治理,而且物價又貴。只靠陸軍少將的薪水,不容易生活的喲。」 我們四個也不是三歲小孩,一瞬間,便覺悟到今晚邀宴的目的了。 「所以,要和你們打個商量,----」「能不能請你們各別寫張借據給我?」 我們四人互相看來看去。 「借據?是說我們向姚處長借了什麼東西嗎?」林挺生聲音咽啞地問著。 「沒錯,中國的作風是以黃金幾兩計算的。物價波動這麼厲害,金錢是會貶值的。」 這話真是欺人太甚。不正面向我們勒索,變成是我們償還向他告貸的債務,真是狡滑。 開玩笑,是你虧欠我們,台灣人都還在看你們要如何補償。竟然黑白顛倒,變成我們欠你錢,這種說法如何叫人服氣? 可是,氣憤歸氣憤,我們一點辦法也沒有。我們不是傻瓜,他的要求再不合理,我們也只有服從而已,不然就無法活著走出這房間。 「明白了。以我的情形為例,寫個黃金二百兩,合金條二十條怎麼樣?」 年紀較大的林子畏瞧了一下林挺生,首先開口。 一兩是十錢,一錢有三點七五公克。我前些日子在神田町的銀樓問過,現在黃金一公克要一千三百五十日圓。二百兩黃金,以現在的日圓計算,少說也要一千十二萬五千日圓呢。 台灣或中國的黃金買賣,向來都是以兩或錢單位。尤其擔心通貨膨脹的關係,大家都不存錢而換買黃金或美金。雖然會變成不生利息的櫥櫃存款,也是不得已的。也有人存了一些錢,到銀樓買一錢或二錢的金戒指。存了數個金戒指之後,再換成手鐲或項鍊。這樣才方便逃難時攜帶。但是,考慮買賣資金的話,裝飾金的價值並不高。以黃金為例,十兩重,約十公分長的金條,也才一美元而己。 林子畏搶先提示金額,是「先發制人」。這需要相當的膽量和判斷。太少的話,對方會生氣,太多的話,又會被當成凱子。以林子畏的地位財富而言,二百兩黃金正是不多不少,剛好交代得過去的底線。 姚虎臣微微皺了一下眉頭說:「嘛,就這樣吧,那林挺生先生也一樣囉?」 「嗨,就照您的意思。」 他順口歎氣似地回答。 「那好,歐陽先生和馬先生就都各一半好了。」 一聽到要一百兩,我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像我這樣靠薪水過活的人,要拿出台灣有數的大企業家的一半金額,真是太過份了。即使是十分之一,我也負擔不起呀。當時,我真想放聲大哭! 但是,仔細想想,馬總編輯和我都被抓到第二處,又能從西本願寺活著出來,被要求贖金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實際上,在二二八事件被逮捕的人的家屬,拵再多的金條,也都四處奔波,想辦法要營救被捕的人。其中受騙的,金條去了,人卻不回來的雙重受害者不在少數。 林子畏和林挺生並未被捕,卻也被勒索,一定是當了馬編輯和我的保證人之故。所以,合計起來,我們一個人的贖金將近要三百兩黃金呢! 「期限是一個月。遲繳的話,就把遲繳的部分加算利息。」 我第一次聽到遲繳贖金,還要算利息的。真是死要錢。 「我不是不信任各位,只是覺得請各位寫下字據較為妥當。 姚虎臣向他的副官翹下巴,要他去拿紙和筆墨;然後叫我們輪流到他身後的小茶几寫下借據。沒帶印章的,就按捺拇指。他把借據一張一張拿起來吹,墨汁乾了,才小心折疊,放入上衣裡邊的口袋。 「事情這麼快就解決,太好了。喝酒吧,今晚我們來喝個痛快!」 姚虎臣非常得意,接著又說:「你們喜歡音樂吧!」 也不等我們回話,自己就兩手一拍,叫侍者去叫來走唱樂人。 二二八之後,全島籠罩在風聲鶴唳當中,一般人根本無法也不敢在這樣的大餐廳請客。樂人也大概很久沒有生意吧,座椅擺好之後,鼓、銅鑼、嗩吶、胡琴等一組人高高興興地進來。 「先來個開天閣。」 姚虎臣命令著。「開天閣」就是戲要開演之前,聚集觀眾的開場樂。只見所有的樂器齊鳴,所發出的音量快要把整個餐廳給翻了。樂人也好像很久沒這麼開心演奏;在窄小的房間內,眾人的耳朵都快炸開了。 對姚虎臣而言,那似乎是樂不可支的享受。他暢飲紹興酒,嗑瓜子,細瞇著眼睛。而我卻一心想著趕快逃離這裡,去好好想一想從明天開始,如何湊足一百兩黃金。所以,我忍耐著,把嘴巴張開,以減緩耳膜的衝擊。 突然,門開了。進來一位氣質優雅的半百紳士。樂人們嚇了一跳,都停止演奏。我起初還以為是蓬萊閣的主人進來打招呼呢。 那位紳士是劉明。有名的煤礦大王。他和陳逢源都很熱心支助留日返台的台灣菁英,聲望頗高。 劉明看到我們嚇了一跳。 […]

二二八大屠殺的證言2 地獄─西本願寺

歐陽可亮 / 著‧張志銘/ 譯 這家寺院超渡死者不分國籍,包括在台日本人和台灣人。可是被中國人接收之後,將警備總部第二處設置於此,我想,這是連親鸞上人也料想不到的歷史性笑話吧! 樞要部以第二處藉「整理情報」、「收集情報」之名,進行逮捕、監禁、拷問之實。 第二處的處長林秀鑾、副處長姚虎臣,這二人的名字我一輩子都記得。 我一被送進西本願寺,報上姓名、年齡、本籍、現住所、職業、家庭狀況、友人關係之後,所有的東西,包括錢包、記事本、手錶、眼鏡等全被沒收。聽說這是防止犯人自殺的措施。像內褲的褲帶、鞋子旳鞋帶等繩索類的東西也全被取走。 我用鈕扣繫住褲頭,裏面的內褲則像包尿布一樣垂下來(這樣根本無法自由走動)。我才正愁著不知如何是好時,眼睛又被蒙起來。我在西本願寺囚禁期間,眼罩一直都沒被拿下來過。 隨後,我被二個士兵捆上五花大綁。因為雙手被反綁之後,繩子再穿過頸部、雙臂、雙腕,並且在這五個部位打結;打結的樣子很像花瓣,所以稱做五花大綁。這種綁法專門用來對付重刑犯。如果犯人越掙扎,繩結就束得越緊,除非是會縮骨功的忍者,否則根本逃脫不掉。 我在囚衣背後被寫上34,此後「34號」這個號碼就成了我的名字。他們把我拖過長廊,丟入牢裡。我的腳絆到其他囚犯因而跌倒,身體壓在其他人身上。只聽到他們微弱的呻呤「噯唷,噯唷...」此外,再也沒有人發出聲音。整個囚室充滿停屍間窒人鼻息的沈默氣氛,我們只能坐以待斃。 矇上眼罩,當然是為了不讓囚犯看到監獄內部的情況,同時,也是不讓囚犯們彼此互相認識。因此,囚犯們深刻地感受到恐怖至極的孤獨感和緊張的氣氛,更別提神經之緊繃狀態了。士兵恫嚇道:「不要說話!」沒有一個囚犯敢吭一聲。即使不是這樣,囚犯當中也可能混雜著特務;而特務的殘酷手段,在這次的逮捕行動當中,每個都有難忘的親身經歷呢。 然而,人類真能忍耐極限狀態。不只忍耐,還有適應。日漸一日,囚犯們膽量越來越大。我也趁監視較為疏忽的夜晚,把臉靠上冰冷的水泥壁,將眼罩褪下來。我也稍有勇氣和旁邊的人囁囁私語。和旁邊的人熟識之後,將眼罩褪下來會更容易。 在那兒看到的盡是頭髮蓬鬆,滿嘴鬍鬚,憔悴至極的容貌。也有幾張我認識的臉孔在內。恕我不能說出名字,因為其中至少有二人現在住在東京。 第二天十四日,許多囚犯被送進來。最高峰是十五日。我的囚房約二間八疊大的面積,一共塞了七十多人進來,教人根本無法橫臥。即使要靠在牆壁上睡一覺,也是相當辛苦。而像這樣的囚房,另外還有好多間呢。 我身上一直都穿著被逮捕那天的衣服,而且連臉都不得洗上一次。 吃飯、大便的時候,眼罩還是不能拿下來,頂多只是放鬆雙手,從「五花大綁」變成「三花大綁」而已。伙食只有一碗飯,上面放一些蘿蔔干或煮白菜之類的菜餚而已。如果因為伙食不好而拒吃的話,也會被守衛拳打腳踢,斥責道:「幹嘛不吃!」 廁所在囚房外面。如果一喊:「我要大便。」守衛就會鬆綁,將囚犯帶到高約六十公分馬桶旁邊,叫他蹲下。結綁的繩索會吃進皮膚,囚犯們必須忍耐到忍不住為止。衛生紙只給一張。如廁,一張衛生紙而已,哪能清潔乾淨?世上再沒有比這個更不衛生的了。每個囚犯本來就都已散發出體臭,加上累積在褲內的糞臭,整個囚房就都充滿了令人做嘔的臭味。慘遭如此不人道的待遇,我們宛若置身於人間地獄。 囚犯每天都被叫出去拷問口供。拷問室雖然和囚房隔了一段距離,但是囚犯被逼供的慘叫聲依然清淅入耳。囚犯一進入拷問室就被迫坐上張小板凳。許多囚犯以為詢問官會坐在前面的桌子,卻突然地被從後面大叫一聲,嚇得差點心跳停止。然後,又會從右邊或左邊向囚犯大聲叫罵。經過這般的拷問之後,誰還有足夠的心思去編織謊言呢? 「34號,你為什麼會到這裡來,知道嗎?」 「不知道。我才想請你告訴我呢。」 「你還囂張什麼,給我打!」 啪、啪地,我被賞了幾記耳光。我知道這幾下還算是輕的。 「你在什麼地方和林樑材見面的?」還在問林樑材,真不像話。 「我不認識這個人。」 「你還裝蒜,打!」 一種叫做「跪鐵鍊」的拷問,是教犯人坐上鐵鍊,讓鐵鍊的凹凸不平,叫人疼痛不已。還有一種「踏木桿」,教人跨坐到一根削尖的木材上,然後由二個人用力從肩膀下壓,屁股嵌入木桿,痛的連尿都會閃出來。也有人陰莖被通電流,因而喪失生殖能力。聽說在詢問室的隔壁,一些被判死判的囚犯還被用來練習空手道呢。甚至曾經謠傳,死去的人的鬼魂經常出現。 除非入夜以後,否則在白天的時間裡,面對淡水河的後院時常傳來槍聲。不用說,一定是槍決。有單發的手槍聲就心跳加速,全身發抖,日久習慣之後,我反而想,即使是槍斃,我們也是無可奈何。每天的牢獄生活不但時間長,而且令人絕望。我感覺到體力日漸衰弱,即使可以撐到僥倖出獄,也沒有自信能夠在此後的社會上生活。更何況在這兒,每天還要受到疲勞審問的痛苦和恐怖。遭遇這種劫難,最後又難逃一死的話,倒不如痛快地讓我一死,還算功德一件呢。 人類似乎是覺悟一死,心情反而輕鬆的動物。一位懂得手相的人告訴我:「你的生命線延伸這麼長,一定會得到貴人相助,千萬不可放棄希望。」 一般人被說命好,多少都會覺得高興,我卻不以為然。因為算出的命好也就罷了,算出的命不好卻只會整日擔心。 只是,他們說我和台灣共產黨的林樑材同謀造反,無論如何,都不能教我心服口服。我抵死抗辯。於是,他們從另一個角度詰問我:「不然,你清楚地交代你的經歷。」 「我父親是外交官,我在北京出生,到國外留學過一段時間。回國後,任教於各大學」我就記憶所及,詳細供述。 和王育霖認識,是某一個晚上的事。有個人突然從旁邊跟我說話,我嚇了一跳。 「我叫王育霖,是建國中學的老師,也擔任「民報」的法律顧問。我有個弟弟在台南。如果你可以離開這裡的話,能不能請你告訴他,我最後被關在西本願寺的事。」 「沒問題,我叫歐陽可亮。我們大概沒救了吧?不過,像你說的,我也要拜託你,如果是你離開這裡的話,請把我的事情轉告大同的林挺生。」 「林挺生,他是早我一年的高中學長。」 我不記得王育霖到西本願寺是十四日或十五日,不過確定是比我晚進去的。他什麼時候死的,我也不知道。到我離開西本願寺的三月底為止,他應該都還活著的。 有一天,我也被宣判「處死」。算起來這已是第三次判我死刑了。我心裡想,這下子完蛋了。然而,出乎意料地,二、三天之後,我竟被帶離西本願寺,轉監到警備總司令部軍法處。軍法處在成功中學東邊不遠之處。到那兒之後,眼罩終於可以拿下來。 第二處釋放囚犯時,並不把囚犯的眼罩拿掉。聽說有人被放到田野;當前來耕田的農夫叫他,他戰戰競競取下眼罩,才驚覺自己是在郊外的田間。 在軍法處,由一位陳姓軍法官負責審問我: 「你為什麼被他們抓去?」 「不知道。」 「你放心好了。那邊雖然沒有法律,這裡則一切依法行事。到這裡來,你就保住一條命了。不過,你要實話實說才行。」 實話實說可以保住一條命的話,我當然照辦。 「沒問題,你儘管問罷。」 「你的罪狀之一是二二八事件當時,擔任『自強報』的總編輯,而『自強報』則不斷地發表社論,抨擊政府。」 「不對,那時候我不是總編輯。『自強報』在合法登記期間,我是總編輯沒錯,但是,一年多以前『自強報』早已停刊了。」 「那你在大同上班,二二八當時有沒有利用公司的車子,到永樂町和林樑材開會?」 「誰是林樑材?我根本不認識呀!」 「你不要說謊,林樑材逃去哪裏了?」 「不知道的事就是不知道呀!」 「你是共產黨嗎?」 「絕對沒那回事。」 「那是民主同盟囉?」 「一點關係也沒有。我從沒參加過任何黨派。國民黨也好,共產黨、民主同盟,統統沒有參加。」 […]

二二八大屠殺的證言1 戰慄的三月十三日

歐陽可亮 / 著‧張志銘/ 譯 在國際東方學者會議認識王育德先生以來,我和他建立了深厚的交情。一九五九年,正當我奔忙於春秋學院設立基金的籌款時,王育德先生不顧本身生活上的拮据,慷慨解囊,也捐了日幣五千圓給我。王育德先生的深情厚意使我永生難忘。 那次的會議上,當我看到王先生的名牌時,大吃一驚。(王育...,王育...)於是,我鼓起勇氣向他問道:「請問,您和王育霖先生有什麼關係嗎?」「啊,王育霖正是亡兄。你和我哥哥是..」,「我曾經和令兄一起被關在西本願寺。我九死一生地僥倖存活,可惜,令兄竟死於非命。」 王先生當時訝異地說不出話來。驚訝,是當然的。據我所知,幾乎沒有人能從西本願寺活著出來。他們釋放我的時候,警告我絕對不可以說出曾經被關在西本願寺,更不准提起寺內的一切,否則性命難保。那種恐怖感真是揮之不去。所以,只要與西本願寺有關的事情,連囚犯的家屬也無法探知一二。 王育德先生不但是語言學家,對歷史的造詣也相當深厚。一般而言,關心歷史的人都有強烈的好奇心。王先生很想從我口中探知西本願寺的情況,可是,我卻仍然默不做聲,絕口不提。因為我曾經歷那樣的災難,王先生也不再追問,只是一直等待機會而已。這真教我不得不佩服他的耐性。 今年(編按,本文寫於1977年)適逢二二八事件三十週年。我想,時機終於到了。於是,我打電話給王育德先生,告訴他我想說出二二八事件中的親身體驗。只聽到王先生用激動的口吻說:「真的嗎?太好了。我等了好久。只是,怕記憶不會完整,我可以錄音嗎?」「嗯,好吧。我也五十九歲了,再活也沒幾年。而且,絕對不會再去台灣了。我有一個信條,就是每個人都必須向歷史負責。我本身的遭遇可以說也是貴重歷史的一部分,無論如何,也該想辦法記錄下來。」 就這樣,透過王先生的筆,留下苟存於世的我,對二二八事件的證言。雖然我可能說漏某些部分,一些瑣碎之處,記憶也會錯誤;可是,大體上的要點都包括了。 我認為二二八事件只是緝私人員毆打賣香煙的老太婆,從這樣的小事件蔓延出來的偶發事件。當群眾湧向行政官公署陳情時,如果陳儀能出面安撫群眾,承諾處罰肇事的緝私人員,並答應今後進行政治改革的話,群眾的情緒當可安撫下來。 然而,陳儀卻用機關槍接待群眾,又打電話命令部屬從北門的鐵路局用機關槍掃射;群眾進退不得,因此才暴發成為事件。再說,在這次事件當中,根本沒有中國人身亡。像我,一點也不覺得有生命危險。 可是,按照陳儀的說法,未受到台灣人報復的中國人都是反政府份子。如果忠誠地實行陳儀的政策,那才是必然會引起台灣的反感。在二二八事件中,不只台灣人犧牲了,許多中國人也是一樣。陳儀賭上自己的官運,要將所有批評他,反對他的人統統除去,這才是他發動大屠殺的真正意圖。也因此,許多無辜的市民才被牽扯進去。 此外,三月八日從基隆登陸的二十五師獨立旅團也充滿了騰騰的殺氣。他們認為「陳儀把台灣失守了,我們要來收復台灣」。於是以同仇敵慨的態度,從基隆向台北進攻。依我的估計,犧牲掉的台灣人數目大約在三萬到五萬之間。 蔣介石當時既不責怪陳儀的惡政,也未制止他對台灣人的大屠殺,最後還調陳儀去當浙江省主席。二二八事件,蔣介石可說是陳儀的共犯。蔣政權至今仍不放過住在日本的我;經常向我施加壓力。對他們的憎惡,我和台灣人是一樣的心情。 陳儀睜著眼睛說瞎話,把二二八事件說成是共產黨的陰謀。蔣政權對二二八事件也佯裝不知,絕口未提。這完全是意圖要抹殺台灣人的歷史。另一方面,北京宣傳二二八事件是由共產黨指導,將它說成是台灣民渴望祖國解放的證據。這也是顛倒是非的謊言。如果事實被如此扭曲的話,那二二八事件中犧牲的人就太冤枉了,台灣人也會完全沒有自己的立場。 我在一九四五年十一月來到台灣。日中戰爭時,我曾在上海同文書院擔任中國語教師。同文書院是日本人經營的學校。戰爭結束後,謠傳說曾在日本學校任職的中國人,將以漢奸的罪名遭受逮捕;於是,我才避難到台灣去。好歹,當時台灣是個特別地區。 通過簡單的審查,我被任命為台北州立第二初中的接收委員。在那兒,我認識了大同鐵工廠的年輕老闆林挺生先生。林挺生是該校的畢業生;他為即將歸國的今崎校長舉行送別會,同時也邀請我一起出席。 林挺生為了適應新的政治情勢,剛好在物色一位中國顧問。他極盡禮數地邀請我住到中山北路三段的大住宅。認識林挺生這種知識份的大企業家,讓我覺得很有保障。到我通知妻小來台的半年之間,我成了他的門下食客。他對我非常親切,又在住宅門口掛上我的名牌。不知情的友人來訪,吃了一驚,還以為我什麼時候變成大富翁呢。 我教林挺生中國話;告訴他有關中國人的性格和大陸的政治的情勢。林挺生要我從成功中學(州立二中)跳槽,不但讓我當鐵工廠的協理(次長),還分了一些股票給我。此外,又任用我當大同職業工業學校的董事(理事)兼教務主任。 當時,鐵工廠內的空地堆存了大量的鋼材。那此鋼材是什麼性質?從哪裏來的?我當然沒有必要知道。只是,基於直覺,我想那些東西一定有內情。後來我才知道,那些是北部的日本海軍在敗戰愴徨之際,轉售出來的東西。南部的日本海軍也是一樣,聽說將鋼材賣給了唐榮鐵工廠。本來,日軍所有的武器彈藥,軍需物資應該全部移交才對。這種事情對日軍和台灣商人來講,都是重大的犯罪行為。被發現的話,不是那麼簡單就可以了結。後來唐榮被檢舉此事,唐傳宗被捕,他的工廠被沒收。大同公司也許是高明地湮滅證據,沒出問題,才有今日的局面。(編輯部注:林挺生是當時的台灣人當中,少數當上國民黨中央常務委員的一人) 一些要好的朋友常到林挺生的住宅來找我。我的房間比較狹窄,所以,我常常利用他家的客廳。我向朋友們介紹林挺生。林挺生便加入我們的聊天圈子。漸漸地,林挺生也認識了些長官公署的高官要人。交情較好的有鐵路局長陳清文、日產處理委員會副主任委員兼台灣銀行董事伍守恭等人。 由於戰時的美軍空襲,鐵路局有五千多輛貨客車廂損毀,造成許多困擾。政府所屬的三處工廠--松山、高雄和花蓮都趕不及修理,正要委託民間工廠承包代修。而指定大同公司為代修工廠,則是茶餘飯後的閒談中所做成旳決定。因為提到在搬運上經費會超支,及決定從淡水線的圓山車站接鐵軌接通到大同公司。大同有修理五百輛車廂的能力,可獲得不少利潤。另一方面,從日本海軍非法購得的鋼材,也可做為修理的原料,可說是一舉兩得。 此外,台灣銀行在資金通融和匯款方面也給大同公司極大的方便。不用說,這當然是透過伍叔恭的關係拉來的。賺到的這些錢,成了今天大同系列企業的資本。對我而言,學校的經費得以更加充裕,是銘心感謝的一件樂事。 因為我的家人要從大陸搬來,我便在基隆買好一棟房子。二月二十八日那天,我正從基隆前往大同的途中;火車到松山就不開了。大同公司派車來接我們,並繞道進入學校。我們儘可能地幫助前來求助的受傷民眾。因為擔心今後的生活,我才決定把家人從基隆接到學校來住。學校有一片空地可以通往林挺生的住宅。 那陣子,美國領事館的副領事喬治.柯每天都到街上攝影;他在一位女性領事向大同公司租借的洋樓那兒,把拍攝到的影片放給我們看。 三月六日,陳儀偷偷地向蔣介石要求派遣援軍。(編輯部注:那夜,陳儀還播放第三次廣播,說要成立處理委員會,要誠心地解決這次事件。陳儀使用兩面手法,欺騙台灣人。)增援部隊三月八日在基隆登陸。然而,軍隊根本不受陳儀指揮,完全採取自己的作戰行動.(編輯部注:三月九日,總參謀長柯遠芬公布戒嚴令。當援軍到了之後,竟在三月十日宣布處理委員會為非法組織,命令他們解散。) 三月十二日晚上,陳儀召開重大會議。參加者有秘書長葛敬恩,從福建就跟隨陳儀的嚴家淦、參謀總長柯遠芬...等人。 會議徹夜進行,卻一直無法達成結論。凌晨三點,陳儀終於做出決定。「凌晨四點開始行動,由我陳儀負全部責任。與二二八事件有關的嫌疑人士,不問姓名,當場處決。」 由特務組成的行動隊和憲兵第四團首先決定工作分配,按照準備好的黑名單同時行動。因為擔心消息傳出之後,逮捕對象有逃亡之虞,所以逮捕行動要爭取時間。處決的刑場分為兩處,行動隊在圓山右側的大直;憲兵第四團在馬場町的螢橋。 為了緊急逮捕,要從許多地方徵調車子。來逮捕我的人,坐的是台北市政府的巴士。他們到大同鐵工廠詢問我的下落;聽說我不在那兒,便急忙趕到學校來。 那時,我剛起床。十幾個便衣一陣敲打大門之後,湧進我的房間。 「你是歐陽可亮嗎?」 「是的。」 「跟我們走。」 雖然我當時嚇了一跳,可是,我仍記得在問答之間,我反而異常地平靜下來。 「我有什麼嫌疑呢?」 「等一下再慢慢說。」 押上巴士之後,我被蒙上眼睛,雙手被反綁在後。 「你要在大直被槍決了。」 「到底我犯了什麼罪?」 「這個我們不管!」 「總要給我一個理由吧,我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哼,你是台灣獨立黨的成員。二二八之後,你在永樂町和林樑材(編輯部注:謝雪紅的同志,事件後逃往中國大陸)一起開過會。」 「誰是林樑材?我根本不認識這個人。」 「你們密謀要成立新華民國。王添燈當總統,歐陽可亮是總統府秘書長。由你起草憲法。」 「胡說八道。我一直都在工業學校的宿舍裡面。」 「住嘴!」 經過這一番問答,巴士已走到劍潭的小山坡;車子的引擎卻逐漸不靈光,終於停了下來。原來是沒有汽油了。 事後我才知道,當時物資缺乏,有許多小偷專偷車子的汽油。市政府的巴士司機在下班時把油漏出來,第二天上班時再把油加進去,以免油被偷竊。行動隊的人不知道這種情形,匆促之間徵調巴士,才會有車子因汽油不夠而停在半路的結果。車子在下坡路段,油箱前傾,汽油湧到油管口來;上坡的時候,油箱後傾,汽油就到不了油管。 「畜牲,竟然走不動了。」 司機粗野地叫罵著。 「沒辦法,就在這兒處決吧。」 一個人這樣說。剛剛向我問話,像是隊長的人說: 「不行。根據長官的命令,要把犯人帶到大直槍決,不可以在路邊槍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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